船说生了,产婆说这跟平时动弹得多有关。 哟……这当爹的,赶紧过来抱抱你家儿子……”
“儿子……不……不是女儿吗?”顾重楼刚才被姚崇安这么一说,都已经认定了是个女孩儿了,现在抱出来说是个儿子,他还真有点反应不过来的味道。
“女儿什么呀,儿子难道就不喜欢了,真是……外婆的小乖孙不难过,别搭理你那讨厌的爹爹。”姚思敏虽然这么说着,但还是把孩子抱到了顾重楼怀里。
顾重楼接过来,看着软软趴趴的,手脚小小的,脸也小小的,他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生怕磕着碰着,也怕自己粗厚的手伤着了孩子细细地脸蛋儿。孩子似乎是感觉到了父亲的温暖一般,在顾重楼怀里动弹了下嘴,像是在笑一样。
顾重楼看得眉开眼笑,胸膛里满满的幸福感溢了出来:“容若,爹还以为是恬然,没想到咱们容若急着出来当哥哥!”
“连名字都取好了,顾容若么……这名字好!”姚崇安念了两遍孩子的名字,容若这两个字,听着寻常,但细细寻思了,却发现这两个字里有多少东西。
“爹,是不是该给宫里先送个信儿,就算不送他,也得给朝雨送个信儿去,这可是她的孙子呢。”姚思敏可现在还气皇帝打了顾重楼,心里极度之不爽。
姚崇安看了她一眼,摇摇头笑道:“惊尘,你礼节周全些,这信儿你去送吧,先去拿礼匣再进宫,皇上和德妃娘娘如果要来,先安排个小厮回来报信儿。”
“是,外公,那我这就去。”叶惊尘赶着先从顾重楼怀里把他的小外甥抢过来抱了抱,然后转身去宫里报信儿。
皇帝听了喜不自禁,是个孙子,江山天下后继有人啊!虽然那个小娃娃指望不上,可是孩子出生了,那些个猴崽子也会一个个蹦出来,江山有后则天下为继,好事,好事……
皇帝连叫了几声好,把送信儿的叶惊尘听得直乐:“皇上,孩子的名字也已经取好了,外公说长孙的名字,本应该请皇上取的,可王爷这会儿怕是忘了这碴儿,让草民先支会皇上一声儿。”
“取好了?叫什么名字?”皇帝有些不满,他为了这个孩子的名字,费尽了力气,老七这孩子竟然已经取好了。
叶惊尘不用抬头都感觉到了皇帝的不满,心说自家妹妹、妹夫真会惹,不过他倒也相信,只要皇帝一见到孩子,什么不满都会烟消云散,他外公还不是一样准备了一堆名字……结果,容若二字一出,全成泡泡了:“回皇上,名容若。”
皇帝支着手肘在案上想,盛大之容、兰杜之若,倒确实是个不错的名字,光听这名字,就必是一个惊才绝代的孩子:“朕知道了,你去甘泉宫给德妃娘娘报个喜儿吧,朕让人准备好了名庚帖,再去瞧瞧朕的孙子。”
“是,草民……”
叶惊玄拜了起身就要走,却又被皇帝叫住了:“等会儿,你怎么自称起草民来了,朕可没减了定国公的爵位,你将来就是世袭的一等公,再称草民,朕让你去宗正府习礼。”
叶惊尘笑,微微侧身道:“回皇上,请辞的折子已经备好了,家父正准备呈呢,皇上……草民所为,不单只为自身安危,亦为江山社稷,更是为了自家的妹子和妹夫,还有这刚出世的孩子。”
皇帝挑眉看着叶惊尘出去,心里忽然想起句话来,外甥多像舅,要真是像他这个舅舅,那就得是个风范仪表皆出尘的孩子。忽然又是一笑,叶惊尘的眼里,有他都未必能明白的哀愁:“这孩子什么都有了,家世、才华、朋友……怎么还是不开心呢。嗯,还缺个贤妻……”
德妃听了报喜,立刻就坐不住了,衣裳一换就要同叶惊尘一道出宫,叶惊尘站在原地不敢动,皇帝没发话,后妃哪里可以出宫,幸好皇帝也在合适的时间里出现在甘泉宫里。
德妃现在最不待见的就是皇帝,虽然模糊地知道些什么,可却还是怨皇帝,那二十大板子明明可以不打,偏偏却要把孩子这么折腾:“臣妾拜见皇上……”
“德妃赶紧起来吧,咱们一道看孙子去。”皇帝欣喜得很,完全无视了德妃一脸的幽怨。
德妃瞪了一眼说:“皇上,现下臣妾已经不是德妃了,蒙君圣恩,依旧住在甘泉宫里,臣妾已是不甚惶恐,皇上如何还能唤臣妾德妃呢。”
皇帝嘴角抽搐了一下,看着叶惊尘,叶惊尘一会儿望天,一会看窗外,仿佛这里的一切他都没听见、没看见一样。皇帝狠狠瞪了一眼,脸上又陪着笑道:“别计较这些了,该是你的,跑不掉,还是先去看咱们的小孙子。”
德妃哼哼两声,倒也没再说什么,现在孩子是比那点小事儿重要:“对了,惊玄那丫头还好吧,没遭什么罪吧。”
“回娘娘,一切都好,和预料中的一样顺利。”
到了姚府,姚府已经摆好了香案,准备祭天了。按例,孩子出生要告祖,如果是嫡子或长子,还要告天、谢神。
皇帝虽然没来,可府里的事儿姚崇安都安排好了,告祖一事还是要皇帝亲自来的,毕竟这老顾家的祖宗,一般人还真告不了。
“老师……”皇帝走到院里,先到姚崇安面前喊了声,姚崇安点了点头,指了指正抱着顾容若傻笑的顾重楼,皇帝白了一眼,真是个没出息的,难道就一直抱着孩子在这里傻笑?
“老七……来来来,让娘看看小孙子,多结实一孩子,我们容若,容若对不对,瞧瞧这小手结实得!”德妃先一步抱起了孩子,看着孩子乌墨墨的眼睛,说不了的舒坦。
皇帝凑过去,德妃却让了让,皇帝郁闷,继续凑过去点,德妃也知道分寸,自然没有再让,皇帝总算摸着了自个儿的长孙:“容若,来……看看皇爷爷,这孩子生好,眉宽眼大额圆,是个有大福的孩子。”
姚崇安在一旁看着笑了眼,忽然回头看了看叶惊尘和叶惊涛两兄弟,很明显在问:“你们妹妹都生孩子了,你们俩儿打算什么时候成亲啊!”
叶惊尘和叶惊涛相视一眼,装做没看到的凑到皇帝和德妃身边打哈哈去了……
(孩子的名字,是为了纪念纳兰容若,而那句“这孩子什么都有了,怎么还是不开心”,其实本来也是形容容若的,外甥多像舅,所以咱们叶惊尘其实……就是以纳兰为原型的,虽然戏份太少了,可回想起来,一直都是很儒雅温文的。此上,完毕,下午继续观察咱们小容若。)
第一七四章 一出生就开始赚钱的小容若
顾容若满月那天,全京城上下热闹得很,朝臣们也都跟活了过来似的,总算长出一口气,准备好了贺礼去吃满月酒。
满月这天,还有一称叫“三朝”,这天外婆家要准备好孩子的四季衣物,还要备车与床等等许多杂物。但是皇帝却把这权利给夺走了,赏赐下来一大堆东西,姚思敏叹气就,别说一个孩子就是十个孩子都够用了。
这满月酒还没开始,一拨拨先送贺礼的都让顾重楼开了眼,原来生个孩子还是这么件赚钱的事儿。内外朝臣们,各种各样的贺礼折合成银子,恐怕够这孩子花一辈子了。再加上宫里的赏赐,按姚思敏的说法,真的是十个孩子都够了。
酒席是姚府准备的,压根不用顾重楼和叶惊玄cha手,叶惊玄抱着顾容若,那溜溜的大眼睛清澈得很,像极了顾重楼,眉眼长开一些以后,还真是有点像她大哥:“小容若,今儿是你的满月宴,看,好多叔叔、伯伯、爷爷们都送了东西来给你,高兴不高兴啊!”
还用问,那小子眼睛都眯得看不见了,一副要扑上去的样子,仿佛已经意识到那是他的所有物了一般。顾重楼正看着贺礼,忽然眼角余光扫到了门外的人,连忙笑着迎上去:“二哥……”
“七弟,恭喜添得佳儿。”顾云峥.先是祝贺了顾重楼,接着眼睛就瞟向了叶惊玄。
叶惊玄自然看到了他,却装做没.瞧见一样,顾重楼喊了声:“惊玄,抱着孩子出来让二哥瞧瞧吧。”
叶惊玄想了想,还是磨蹭着走.了过去,微微像顾云峥行了礼才道:“见过二哥。”
“辛苦了……”顾云峥看着叶惊玄怀里那小小的孩子,正.用一双干净得一尘不染的眼睛,充满好奇地看着他,让他的心不禁一动道:“我可以抱抱他吗?”
顾重楼看了叶惊玄一眼,叶惊玄是不乐意的,可上.下这么多人来来去去,也不好怎么样,只好把孩子小心翼翼地放到顾云峥臂弯里。顾云峥加以万分小心的抱着,这孩子极不怕生,冲着他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然后继续睁着眼看他。
“容若,小容若……我是二伯,这小手往哪招呼呢,还挺.有劲儿的。 ”小容若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无意识地一挥,就落在了顾云峥下巴上。
叶惊玄在心里.赞美儿子,真帅,容若继续加油,替你娘有怨报点怨,有痛还点痛:“二哥,还是我来吧,这孩子爱闹腾,不好带呢。”
顾云峥却怎么看这孩子怎么顺眼,小嘴巴一撇,吐了个泡泡,模样说不出的乖巧讨喜欢,顾云峥不由得笑得更灿烂:“这孩子倒是不认生,瞧这安闲样儿,和七弟简直是一个模样儿。”
顾云峥才抱了没多会儿,刚得了皇帝的允,出来看小容若的顾长卿又跑了过来,从顾云峥怀里半抢半拽地抱到怀里,用手指逗弄着:“来来来,小容若,叫声六伯来听听,六伯给糖吃!”
“六哥,他呢是一不会说话,二也没牙,你的糖啊还是留着以后再来诱骗他吧。”叶惊玄越看越觉得,顾长卿这个人性天率真,不会来虚的,喜欢一个人厌恶一个人都表现得特别明显。所以叶惊玄挺喜欢这位六哥的,这些日子来的刻意亲近,也就越来越自然而然了。
顾重楼站到顾云峥身边道:“二哥,听说二嫂有孕了,这些日子忙,也还没来得及给你道贺,还请二哥多谅解些。”
顾云峥笑道:“咱们兄弟说这些做什么,我不也知道你是在陪着七弟妹,生孩子要紧,我那儿还得年底去呢,到时候七弟一并来贺就成了。”
“二哥,我还得谢谢你呢,要不是你跟父皇求来的恩典,只怕我和六哥他们,现在还在禁军府里呢。”顾重楼原本对这个“二哥”心里多少有些不舒坦,但这些日子他处处奔走,夹在皇帝和齐妃之间,替他们……或许是“她”做了那么多。细想想,那些个不舒坦到底也就消了些,不管怎么样,能在这样的时机里还顾全着他们,实属不易了。
顾云峥大手落在顾重楼的肩上,亲昵地拍了拍:“都说了,咱们是兄弟,有福需同享,有难了自然也同担着。”
两兄弟正说着话,外头忽然喊了一声:“皇上驾到,皇后娘娘到,德娘娘到……”
屋里的兄弟几个,连忙在门边上迎着,躬正正欲拜,皇帝先开口说了句:“今儿大喜的日子,不拘礼了。来……朕来看看朕的长孙,怎么越长越像你爹,朝雨你看,这打呵欠的样子都像。”
顾朝雨安闲地待在皇后身边,心说她现在又不是德妃,懒得搭理他:“皇后娘娘,不如去抱抱,这孩子说是像重楼,这眉眼儿竟有几分肖似姚老太爷子。”
姚思雅本来今天就只是一陪客,她是诸王的嫡母,自然也是小容若的皇阿嬷,可是一看见小容若,再想想自己的孩子,心里就不能平衡:“确实有几分像,那眉清目秀的模样,真真透着乖巧。”
“皇上,宗正府抬礼单来了……”
抬……礼单……叶惊玄看着在皇帝怀里的小容若,心说这该多少礼啊,这礼单才能用抬的。随后见几名内监,抬着一个红匣子进来,礼单共三份儿,第一份是名庚帖子,金册烙字显得华丽而大气。第二份是玉书,写着祖宗家训,以彰长嫡长之荣。第三份才是礼单,叶惊玄总算见识了,原来礼单还有这些讲究。
却不知道只有嫡、长才有这份尊荣,庶子出生只有金制名庚帖和礼单,没有玉书。
礼单之后,还有份儿红色的小礼单,是单送给叶惊玄的,长子嫡母,自然身份不同,玉册玉印,她的一品身份自此才算是坐实了,以前没有玉册玉印,只是徒有其名而已:“臣媳谢父皇恩典……”
顾重楼则跪下替顾容若谢了,皇帝连忙空出只手来,把顾重楼和叶惊玄扶了起来:“起来……起来,容若还在朕怀里,父不拜子,这是规矩……”
“瞧瞧,咱们容若笑了,哟……天也晴了,真是个有福气的孩子。”惠海王妃待在顾长卿身边喊了声儿,此刻天上的阳光缓缓从云里出来,投照着流转的光芒,小容若看了眼外面,lou出灿烂的笑容。
叶惊玄看了心里一喜,不过她却记得书上说过,孩子百日之前,笑大多是无意识的:“父皇,前头该开席了,百官们还待着您去才能入坐呢。”
皇帝听了有些不舍地把孩子抱给顾重楼,小容若一到顾重楼怀里,就lou了了舒适的神色,眯了眯眼睛,头微微一侧就睡着了:“惊玄,容若怎么这时候困了,不敢睡过没多久吗?”
“孩子嘛,傻睡傻长,这样才健康。”德妃在旁边cha了一句。
皇帝笑道:“什么傻睡傻长,朕的小容若怎么会傻,将来必然是个有惊天纬地之才的英才,对不对,容若。”
一行人正打算出去,正巧门口姚思敏来了,先给皇帝皇后微微行了礼,身边的叶霜城到是把礼行全了,皇帝扶了叶霜城一把,满脸喜色:“霜城啊,咱们可是做爷爷辈的人了,今儿一定得好好喝几杯。”
叶霜城眼睛瞟了姚思敏一眼,姚思敏没理他,正和皇后,德妃说着话,叶霜城回头看了皇帝一眼笑道:“君所命也,不敢不从。”
“你怎么还是个油调子,思敏啊,你这些年可没调教好……”皇帝哈哈大笑,这叶霜城这么些年了,性子竟然还是没变多少,往日里他见姚思敏多,却很少见叶霜城。曾经,他挺憎恶这个人,却随着年龄越长,越感谢眼前这个人来,如果思敏待在他身边……或许他早痛下杀手处理三大家了吧……得不到的,反而会更加心心念念,更加放不下。
姚思敏瞪了一眼,道:“烂番薯,不受窖……”
皇帝闻言先是一愣,回过味来哈哈大笑,连带满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弄得叶霜城在一边尴尬得很,幸好这时宗正来请吉时,该开席了,一行人才跟在皇帝后头离开,只是脸上的笑意却没有少半分。
晚上送走了所有皇帝、王爷和所有的官员,开始点礼单,张怀广已经把礼单对好了,物件都被收到了房里。叶惊玄一边看着礼单,一边觉得吓人,拍了把怀里的小容若:“容若,你可真能挣钱,这一回下来,你这吃穿不愁了,赶明儿周岁再做一回,就直接奔向小康生活了。”
顾重楼闻言抬头一笑:“你见过娘出生时,百官们送的礼单没有?”
叶惊玄摇头:“礼单这东西难道还存着吗,难道我娘出生时的排场,比长孙还大?”
“长孙……我上回给六哥准备成亲事宜时,看过当年礼单的存档,那排场只怕当年太子出生都比不上。更别说咱们容若……不过说起来,这有些东西确实是逾制了。不过嫡长的制,谁也没个真正的度,看过就算了,一些个虚华的东西,别放心上。”顾重楼心说,再按礼,长子长孙还得另封,不承父爵,不知道这回会把小容若封到哪里。顾重楼想来想去,都觉得雁城的可能更大,雁城紧临徽城,而且“老九”去了没后人,封地就交了回来。
“你想什么呢?”叶惊玄看着顾重楼低头相事儿的样子,忍不住好奇,这一会儿摇头一会儿点头的,什么意思。
“我在想,这孩子可能会封到雁城去,雁城长孙……看来咱们容若,很长时间都得被人这么叫着了。”
雁城……那是顾至臻的封地,不过现在叶惊玄可没什么想法了,只怕到时候有想法的就得是顾至臻了:“雁城长孙……这称呼真是奇怪,对了,咋儿娘跟我说过给孩子取小名儿的事,说现在孩子小怕压不住这名字,让咱们取个寻常些的小名。”
“小名……叫石头吧!”顾重楼说这两个字时,眼底有些怅惘。
叶惊玄忽然记起,那个八皇子,似乎小名就叫石头:“好哇,石头石头,小石头,多可爱的名字。”
叶惊玄抱着孩子,一下子蹦到顾重楼怀里:“重楼,你也给我取个小名儿吧,小石头这名字多好,多亲昵啊!”
顾重楼哈哈一笑,原本的那点怅惘也就消失了,只要有眼前这个女子,他想必永远都和那些低落的情绪远远相隔了,这样的日子,有妻有子……神仙不换啊!
第一七五章 帝命谁授
京里的事竟然就这么被那一纸传位诏书给稳了下来,目前来看,顾重楼自然是不可能了,爵位虽然最终得以恢复,却和老六顾长卿,老三顾碧渊一起被例为重点督察户。
皇帝偶尔在朝堂上,说起这三个人总是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态度,似乎真是对这几个儿子失望到不行了。朝臣们大都在猜测,最终的帝位谁属。
皇帝渐渐的身子不大好了,其实自从那回病后,身体一直没有大好过,一直是强撑着,这江山天下没着落,他就算是去了也不能安心。他总想着要在这些个不争气的孩子里,找出个稍微能争点气的……
“做皇帝不容易啊……”皇帝这么叹气时,正在姚府里,说是来看孙子的,其实是想见见他这表姐罢了。叶霜城也知道这位怕是去日无多了,压下心里那点点儿的不快,在一旁默不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