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说嗷大叫,抓着他的衣服大声道:“十天了!爹爹还没跟上来!还没跟上来!”
萧复安抚住癫狂的韩小贤,理解道:“我知道,你是饥渴了。 没关系,趁着韩城不在,你跟你义父逛红楼去吧。”
韩小贤举起愤怒的拳头,砸过去!
九重说他们九天门退隐江湖,上上代门主金盆洗手后,九天门就改名叫九家。
九家的人热情接待他们,这代门主就是九重的爷爷九未名,一个矍铄的老头,盯着韩小贤的眼睛精光熠熠,看得韩小贤心里慌乱。
韩小贤把九重拉到一旁,悄声道:“你爷爷会把九天绳借给我们吗?”
九重安抚道:“我是九家的长孙,爷爷最疼我,一定会答应我的!小少爷,放心吧!”
韩小贤稍稍放了下心。
忽然如芒在背,转头一看,九未名盯着他和九重双眼发光,一点也不懂得收敛。
韩小贤迷惑地看向萧复,后者又笑得兴味盎然,一丝丝笑意无不透露着J诈。
九家热情招待他们,酒宴设在晚上。九重领人带他们前往客房。
在自家的地盘,九重不再自称“属下”,免得让家里人看见麻烦,韩小贤也理解,他也不想惹麻烦。
九家的大院建在海边的崖上,九重体贴地将他们安排在靠海的房间,更加体贴地将韩小贤和萧复安排在两个房间,一头一尾,遥遥相对。
安排完毕后,他就先行离开。毕竟久未回家,也该跟家人好好聚聚。
韩小贤懒洋洋地躺到在床,闭上眼睛,祈祷自己数一二三后,韩城就会奇迹般地出现。
一。
二。
三。
睁眼。
“爹……”
是萧复。
真是阴魂不散。
韩小贤阴气地喊道。
“小龙仔,我渴了。”
“自己倒茶去。”
“要喝血。”
“我贫血。”
“来葵水呢?”
“……”
韩小贤扯过一旁棉被,羞涩地藏到被子里去,露出一双小腿在外晃荡。
晃荡……
晃荡……
萧复满足他,靠过去。
晃荡的小腿正中萧复的肚子,于是,“晃荡”成了“踹人”。
韩小贤掀开被子,又是一脚踹过去,萧复侧开身子,躲开。
韩小贤见未得逞,也不纠缠,径自跑到窗边,忧伤地看海。
韩小贤轻声道:“我想爹爹了。”
萧复附和道:“我知道。”
韩小贤失落地说:“我想我可能爱上爹爹了。”
他从未如此思念过韩城,他的人,他的声音,他的温度,哪怕人很冷,声音很少,温度很低,韩小贤还是患上了一种很严重的病,名曰——相思。
萧复没有笑,也没有说话,只是跟着他,静静地看海。
晚宴开始,韩小贤等人被安排在客座上,九家人十分热情地看他,看得他发毛。
酒过三巡,正戏要开始了。
韩小贤亲切可爱的外貌向来深得老爷爷老奶奶的欢心。他乖巧地说道:“未名爷爷……小贤想请求您一件事。”
九未名红光满面,听得此言,爽快道:“老夫知道,小贤是想借九天绳一用么?呵呵,不要说借,就算是给老夫也愿意,只不过……”
只不过……
世上最心惊胆颤的四字莫过于此。
韩小贤一颗心吊到嗓子眼上。
“我家孙儿年纪还大了,尚未娶亲……”
“爷爷!”
九重急忙打断他爷爷的讲话。
韩小贤善解人意道:“小贤近年一直帮他,可惜九重眼光太高,没有看上的姑娘。”
九未名道:“因为他心里有人呢。”
韩小贤一惊:“怪不得!那是谁?”
九未名眼光一闪,沉吟道:“小贤,你就委屈我们家九重吧。”
“嘎?”
九重一张老实的脸涨成猪肝色,急道:“爷爷,您乱说什么呢!小少爷,别听我爷爷胡说。”
“哦……”
韩小贤尚未反应过来。适时的迟钝总是件好事。
九未名道:“想要得到九天绳,总要付出点大家。你说对吧,亲家公?”
他竟转向萧复,跟他谈判。
萧复乐呵呵地喝着小酒,听到他话,更加乐呵呵。
其他知情的几人,全都默了:您老,还真找对人了呵。
萧复无聊地弹着指甲,发出最优美动人的声音道:“我们家小贤,有人了。”
最是那低头的温柔。
萧复微低着头,一绺碎发垂下,浑身无一处不散发着狐狸精的魅力。
韩小贤在他耳边悄悄道:“你干嘛勾引人家老爷爷?”
萧复回道:“我在展现我的魅力,让你有点面子。”
韩小贤不屑道:“凭地丢人。”
萧复笑笑,不以为意。转向九未名,九家人时,邪魅一笑:“所以,要问过那人才可以哦。”
九家人看得一哆嗦。九未名身经百战,面不改色,道:“敢问那人是谁?”
萧复邪魅道:“韩城。”
九家人听得一哆嗦。九未名也不禁变色,不可思议地看向韩小贤。
韩小贤羞涩地扭过头,脚底不由自主踩上萧复:娘的,要你三八!
九未名沉吟道:“既然这样,可惜了……”
韩小贤道:“那九天绳……”
九未名道:“恕老夫不能履行承诺。”
九重叫道:“爷爷!”
韩小贤的脚,不可抑制地碾上萧复的脚,失魂落魄的模样看得九重心抽痛抽痛。
九未名道:“他既不是我九家媳妇,老夫又为什么要给?”
九重道:“小少爷只是要借用一下子……”
九未名毫不迟疑地拒绝:“不用说了,老夫不会答应。”
韩小贤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萧复拉住,见他向自己摇摇头,他就不再多说什么。
酒宴散后,韩小贤跟着萧复走。
韩小贤道:“爹,你要去哪?武功这么差还敢到处乱跑,别给我们添麻烦了。”
萧复笑道:“自然是找九天绳的下落啊。”
韩小贤立马抖擞了,追问道:“哪里哪里?”
萧复勾勾指头:“跟着我走便知。”
萧复的狐狸精魅力在这一刻体现。
韩小贤领悟道:“喔,原来你勾的是大妈,不是老爷爷。”
面前这一脸春心荡漾的大妈正是刚才酒宴上坐在九家中心的女人,看她坐的位置得出,此人在九家身份不低。
萧复道:“她是二夫人。”
韩小贤道:“大夫人呢?”
萧复道:“死了。”
韩小贤惋惜道:“噢……”
萧复转向二夫人,又是邪魅一笑——凭借这一笑,他不知倾倒了多少女人。韩小贤觉得他不用卖笑,直接卖色效果更惊人。
萧复笑道:“九天绳在哪?”
韩小贤一愣,道:“你怎么这么直接就问呢?不该先甜言蜜语两番再诱哄吗?”
萧复道:“对着她一脸横肉我甜言蜜语不起来。”
韩小贤道:“喔,你的本事越来越低了。”
萧复叹气道:“没办法,人老了,抵抗力弱了。”
他再次微笑看向二夫人。
二夫人惊人得听话,她目光涣散,对刚才二人的对话也恍若未闻。韩小贤看得有点奇怪。
二夫人道:“回主子,九未名将九天绳放在柴房里。”
主、主子……
韩小贤听得腿一软,幸得萧复扶住。
“主、主子?”
韩小贤惊疑地看向萧复。
萧复恍悟道:“原来你是萧容安排在这的眼线啊。”
二夫人福身道:“是的,主子。主上说你一定会不知道小的存在,看来主上此言不假。”
萧复道:“他人那么多,我哪能一个个都记住?”
二夫人道:“主子……你忘了吗?我是翠花啊,二十多年前你亲手把我送到这里来,还答应说等翠花回去就娶人家为妃……”
二夫人说着说着一阵心酸,眼眶湿了。
韩小贤抽搐了。
萧复也抽了。
韩小贤抽搐道:“原来她是你欠下的风流债啊……”
萧复扶着额头,道:“我老了,记忆力不行了……”
翠花?
没印象。
她年轻时兴许是个美人,被自己诱哄了吧。
但她现在的尊荣……发福了,大妈了。
萧复痛苦地把脸转到一边去。
二夫人哭道:“翠花就知道主子你把人家给忘了,呜呜呜~~~”
哭罢,跑走。
韩小贤感叹道:“美人迟暮真是件残酷的事。”
反观萧复,年逾四十,仍是二十出头的模样,整一个不老妖精。
所以,最残酷的是,他当年追过的女人现在看起来都像他的妈了!
韩小贤叹道:“悲剧啊!”
第七十八章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韩小贤仰天长笑,大笑,嘲笑,道:“啊哈哈,爹,你现在的魅力真是不如当年哦,勾了半天居然只勾个大妈出来!啊哈哈哈~~~”
萧复凝眉道:“刚才不是也有姑娘盯着我看吗?只是没好意思过来而已。”
韩小贤道:“胡说,那些姑娘明明就盯着我看!”
萧复道:“你都有人了,就别跟爹抢了。”
韩小贤反口道:“你老婆一堆,还跟儿子抢,羞不羞?”
萧复笑道:“那我让你,你可要?”
韩小贤扭过头,哼了一声。他若要了,韩城不抽死他?虽然他也很想娶一个刺激下他老人家,可,到底胆小,不想受皮鞭之痛。
言归正传,两人一起去柴房。
真让人难以置信。传说中的江湖秘宝——九天绳,居然被放在柴房这种地方!
萧复道:“就是因为常人想不到,所以那儿才安全。要不你去问柳逸,他会不会想到。”
韩小贤道:“问小呆瓜?他要捷足先登我得哭死。”
柳逸不是九重,不是撒娇一下假哭一下就能从他手里要到东西。
柴房,顾名思义,放置柴火的地方。
韩小贤找了一圈,愣是没找到疑似九天绳的东西。
九天绳,也该顾名思义“绳子”吧?
这柴房里墙壁上捆着许多绳子,麻绳草绳长绳这些普通的绳子都找得到。但“九天绳”身为传说中的江湖秘宝,理应“非同凡响”吧?
韩小贤不确定地瞄向萧复。
萧复指着他背后的天诛剑——看过去非同凡响?
又指指他怀中的麒麟杖——看过去非同凡响?
同理,九天绳或许也不是非同凡响的。
所谓,大隐隐于市,绳子,当然是藏在绳子中最安全。
韩小贤领悟了:“我们把所有绳子都搬回去就行了吧?”
萧复让开一步,伸出手,示意道:“有请。”
韩小贤瞪大眼睛,问道:“你呢?”
萧复邪魅一笑:“我是柔弱的病人哦。”
韩小贤怒吼一声:“死不要脸!”
萧复淡淡道:“彼此彼此。”
韩小贤搬着一车绳子回去,忍不住咕哝道:“都可以拿来上吊一千回了。”
萧复哈哈一笑,道:“你回去问九重哪根比较可疑吧。”
韩小贤一看绕成一团一团的绳子,看过去全部可疑。眼睛一花,眼前的绳子全变成了扭动的小蛇。
韩小贤晃晃神,心道神志不清了。
眼前的萧复的影像也在摇晃,韩小贤努力眨了眨眼睛,催神。
海风一刮,带着咸湿味,韩小贤一个激灵,清醒了。
萧复看他,奇道:“你怎么呢?”
韩小贤摇摇头,道:“没什么。”
好奇怪啊,身体怎么突然出现不良反应呢?
他回想了,总觉得遗漏了什么。
现在不单那些绳子可疑,连人都非常可疑。
比如,为什么他们搬绳子又不是神不知鬼不觉,九家的人却一点动静也没有呢?
比如,二夫人是萧容派的眼线,为什么萧容不亲自来找九天绳,非要他出马呢?”
萧容对萧复不是最忠诚的么?
萧复犯了病风尘仆仆赶来的不是他么?
拖拖拉拉找秘宝第一个责怪他的人不也是他么?
既然责怪他找秘宝不尽力,赶个路都要游山玩水一番,他为何不亲自去找?
显然,他知道九天绳的下落,麒麟杖也知道,火云珠……估计也是知道的。
既然这三样秘宝他都知道,又何须天诛剑来引?
又何须他来找?
这一切是……为什么呀?
韩小贤无可避免地嗅到了一股气息,名曰:阴谋。
首当其冲的是萧复。
在他认知里,萧容的阴谋萧复一定脱不了关系!
他揪着萧复问:“你和萧容又打什么主意对不对?”
萧复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道:“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这句话尤为可疑,因为萧复每次说这句话都表示他装傻时。
他不说,韩小贤自己猜想。
他一步三摇头后退,发扬探索精神,心想这一切若真的是“阴谋”,目的是甚?
往大了说,萧容和萧复密谋串通夺取邻国江山?
他虽是邻国太子,现在权利也不小,但邻国不是没了他就会完蛋的国家。没了他,慕容长生大不了重新咋好哦太子,蓝煜慕容若他们更是无所谓。
那么,就是通过他日后继位来控制邻国?
也不可能啊,都说邻国不会是他一个人做主的了,就算日后当上皇帝,光是四大家主就不是好应付的,连慕容长生也要每次发龙威威震他们,但更多时候,“龙威”一词不曾出现在他身上过。
那,往小了说……
韩小贤偷偷地瞟了萧复一眼,萧复正看着星空下的大海。
自作多情地说……
萧复想……吃……吃……吃……回头草呢?
韩小贤一连口吃,忐忑不安地想。
他真希望这是他自作多情。
他不是傻瓜,萧复对他余情未了不是一两句“我是你爹”“我们还是当父子吧”“我对你是父子的爱不是情人的爱”就可以抹消的。
真当他反应迟钝,感情白痴?!
九重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暗恋他,小呆瓜小时候就暗恋他,他可是知道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只是装不知道罢了。
因为不能回应,也不知怎么回应,所以,他宁可装白痴装不知道。
萧复也是一样,韩小贤敏感地察觉出他看自己时的那股暧昧味。
怎么个暧昧法?
就是眼角四十五度斜视,又零点一秒挪开,眼角转瞬勾起,头三十五度偏开,下颔二十五度抬起,嘴角浮现十五度浅笑。
这总共不到一秒出镜率的微妙习惯被韩小贤眼角无意中捕捉到。
他这才发现,萧复看他时是这么的与众不同……
韩小贤摸摸自己心房的位置,正如萧复所说,他已经有人了……
所以……所以……所以……
韩小贤幡然醒悟!
怪不得!怪不得!
他们企图拆散他和爹爹!
爹爹这次不跟来,一定衬了他们的心意。
韩小贤看向萧复的眼神,带上恶毒与怨恨。
先是突然打乱他的生活,接着叫他从爹爹那里取得天诛剑,害他和爹爹差点决裂,再是拖拖拉拉地找秘宝,隔开他和爹爹的距离……而期间,他跟萧复的距离近到他都不齿了!
被人乱扣帽子,萧复很无辜。所以他不得不再次解释:“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韩小贤才不信,再信这家伙的话是白痴!而且,他怎么知道他心里想什么?
“看你的眼睛就知道了,快冒火了似的瞪我。”
看他眼睛就知道,自己又被当坏人了。萧复在心里苦笑。
“那你解释,为什么萧容不亲自为你找秘宝?你不是命不久矣吗?他不是该尽快找到秘宝吗?”
“原来你想到了。我也正在想呢。”萧复道,“刚才起,我就一直在想啊。”
今晚他说话特别温柔,有种奇妙的超然感。韩小贤有点不适应,心想他是不是勾人勾上引呢?勾他干嘛?嗯?干嘛?
“你想到了什么?”
“想到了一点。”
“什么?”
“没什么。”
“哼,我就知道。呶,这些绳子给你,秘宝我不找了,你直接问萧容要去吧。我要回去和爹爹相亲相爱去了!”
既然是场阴谋,他还是快快退离得好!
不知道,来得及否?
他说走就走,毫不留情。
“小贤,你真无情,竟然弃我死活于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