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月看着清音一眼,眼中谢意浮动。
最终执笔,以摄政王的身份拟召:京中所有官员,俸禄提升至之前的二倍,子嗣能力极佳者,可世袭其父官职,由宰相暂代朝政。然后以月宫宫主的身份下令,让月映堂的弟子分散京中各处,监视所有官员。
任何人有任何不轨嫌疑,先控制他们的家眷。
轩辕冷还未转醒,如此施恩在前,暗中操控,是她眼下唯一能做到的。月映堂的杀手,是月宫中武功级别最低的,但是要控制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家眷,远远够了。
之后绯月盯着房中悬挂的巨幅地图,忆起月离五十万军队齐出的消息,眼中突然的,染上了笑意,看着清音,“你去率领月风堂的弟子,火烧月离的营地。”
他不是想要倾尽兵力攻打风城,然后势如破竹般攻城略地吗?那么他的营地中必然基本没有什么防守,如此大规模作战,又不可能携带全部重要文件之类。
那么她就再燃一把火,烧了他的营帐,看看对他来说,是攻取风城重要,还是反身救火重要?她可不相信,烧了那营地中的衣物文件,月离还能保持淡定。
敢倾尽兵力,不遗余力的攻打风城,就得做好营地被烧的准备。
月离倾兵而出,风城危急,这份被逼迫的感觉,怎么能让她独自一人承受,若不能让别人感同身受她的难处,她就不是绯月。
她向来最喜欢,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趁火打劫这种事情,也不是他月离一个人会。
清音应下了绯月的命令,抬起眼看着绯月,“若是风城守不住,你也要撑到我回来,我们是姐妹,要死也死在一处。”
她知道绯月给她的任务,是最安全的,偷袭一个空营,是轻易便可以做到的事情;她也知道万一风城守不住,绯月肯定不会离开,因为轩辕冷还昏迷在这里,而风城又是傲风国的门户,失去风城的意义,远大于失去一座小城的意义。
若是退一步,就注定要退很多步。所以她不会劝绯月退居到其他的城池,她只求,能够和绯月并肩作战,生死不离。
揽风云,守天下3
这世间不独有生死不弃的爱情,亦有同赴风雨的友情。
绯月将月宫宫主的令牌交给清音,“放心吧,我何时败过。”转眼间,又是那个挥斥方遒的绯月,言语中自有战事还未开始,谁敢判她输的豪气。
清音浅笑一声,最终离开。
一个时辰后,月离已经濒临城下,任何的对峙都成了多余,他直接下令攻城,携胜利之势而来,就要尽早接收属于他的胜利果实。
绯月一身红衣,立于城墙之上,让那些士兵按照计划开始阻挡对方攻城。隐隐约约中,好像记得什么时候,自己也曾站在城墙上,面对攻城的处境。
最终抛开脑海中那些模糊的片段,专心应付眼前的阵势。
她接过一把大弓,弯弓,沉臂,射弩,箭离弦而去,划破空气,发出嗖的响声,便射倒对方的旗帜,城墙上有随即副将称赞,“皇后真是好箭法。”
绯月不置可否的一笑,弯弓射死物,原本就没有什么难度,更何况她此时居高临下,降低了对方向的判断要求。
城下,月离大军的旗帜倒下,士兵有些慌张,唯恐那箭对准的是他们的脑袋,不过他们显然多虑了,因为他们的命根本入不了绯月的眼。
在对方人心产生稍微的动乱的时候,绯月的巨弓上已经搭了十只箭,蓦地,十箭齐出,带着强大的威势,在空中按照各自的路径射出。
为首的一排先锋中,便有十人倒下。皆是一箭中喉,倒地而亡。
还没等月离下令,护主的其他刚任命的将领,将手中的弓箭齐齐的射向绯月,数只箭破空而来,绯月丝毫不慌,雕弓如满月,箭如流星。
她射出的箭直接破开那些射向自己的箭,如同尖锐的细斧劈开木柴般轻易,然后按照原有的角度,射向那些护主的将领。
紧接着又是将领倒地的声音,同样的一箭夺一命。
绯月冷冷的一哼,她倒要看看,月离能有多少将领可供损失的,之前轩辕冷杀了所有的副将,她又射杀十名先锋,六名将领。
她就不信了,月华国尽出人才,人人都可为将?
而月离的脸色,被银白的盔甲衬托的更加难看,她知道绯月武功高强,不知道她的箭术也如此了得,对于绯月,他是喜欢的,舍不得看着她死,但是她杀了这么多月华国人,便是月华国不共戴天的仇人。
父皇曾说,他赢了这场战事,就传位给他,可是到时候他就算得了皇位,也不可能再册封绯月为后了,满朝文武那关,他就过不了。
揽风云,守天下4
此时的月离终究还是舍不得杀绯月,做着日后将她金屋藏娇的打算。
城墙上,绯月红衣飞舞,如同欲火的凤凰,带着绝美的凛然之气。月离的将领已经没有可杀的,她便转而把弓箭对向那些企图借用云梯攻上城墙的人。
一箭既出,便挟着强大的劲道,穿透数人的盔甲,心脏。杀这些层层叠叠,企图登上城楼的人来说,要比射杀其他人更加的容易。
一箭射出,就代表着数条性命的陨落。
此时的绯月,懒的去顾及苍生的无辜,性命的可贵,她只是想要守护这城而已,她只是不希望月华国的军队有机会弄脏轩辕冷居住的地方而已。
有绯月守着城墙,月离的军队只有爬上来送命的份,无论有多少人支援,都抵不过她出箭的速度,她的体力,原本就比寻常人好的多,所以也不用担心力竭。
而城下,用巨大的木桩攻城的月华国士兵,渐渐的看到了胜利的希望,傲风国风城那偌大的城门,已经被撞的有些微的破损了。
过了片刻,木制的城门被毁,城门因着中央那硕大的口子而逐渐的破碎,月华国的士兵蜂拥而入,而月离的嘴角逐渐的浮起了成功的笑意,可是笑未来得及完全舒展,就听到入城的那些士兵发出惨绝人寰的叫声。
那叫声透过人群,凄厉的传入其他士兵的耳中。
早已料到这种情况的绯月,柳眉一挑,笑意不自觉的流泻,这风城原本就有两座城门,一座是木制的,作为管理行人通行之用。
另一座是铁制的,上面布满密密麻麻的针眼,是轩辕冷当年为了加强风城的防护特地命人制作的,只是因为以前尚未用到,旁人无法知晓而已。
风城作为傲风国的守护之城,防护自然要比其他地方多费些心思,就连城墙,也是所有城池中最高的。
在月离的大军抵达之前,她已经命令负责城门守护之人,若是木制城门被破,在月华国士兵涌进的瞬间,放下沉铁制的城门。想必之前传来的叫声,是得意忘形的人被压在城门下或者被针刺到了吧。她之前听轩辕冷说这城门的时候,好奇的试探了下。
揽风云,守天下5
发现那上面的针,是连盔甲也能刺穿的。
不知道这会有多少人,被压成了肉饼,又有多少人,满身是孔呢。
“月儿,你现在知道为夫有多聪明了吧。”轩辕冷白色的身影逐渐的走近,伴随着微轻的声音,他的身边跟着慕容书幻。
绯月立刻奔至他的面前,上下打量着他,哪里还有方才面对五十万大军的淡定。之后将手探在轩辕冷的脉搏上,发现那股奇怪的力量还在他的体内,只是被暂时压制了而已。
慕容书幻轻轻的摇着羽扇,“你的轩辕冷,我帮你带来了,不过抱歉,我救不了他。”他们慕容家是隐世的神医家族,凡出一人入江湖,必能妙手回春。
可是如今,他却救不了轩辕冷,那股神秘的力量,已经超出了他对于武学一道的认知,翻遍典籍,也找不到任何相关的记载。
他能做的,只是让轩辕冷暂时清醒,而后用灵丹妙药为他续命。
绯月摇摇头,看久了轩辕冷沉睡的容颜,才知能够再次看到他,是多么奢侈的事情,如今,她不求太多,只要他能醒来。
等战事了结,她便随他访遍天下,寻找救治之法。
她久久的打量着轩辕冷的容颜,眼里有深深的疼惜,轩辕冷应该是刚醒来,就立刻赶来的吧,额间还有细汗浸出。他的身子如今已经不如从前了,弱的不经风吹。
最终帮他拉了一下披风,“笨蛋,怎么不多休息会。”
轩辕冷轻轻的咳了一声,声音很轻,却透着坚定,“我怎么舍得留你一个面对。”他是傲风国的皇上,是她的夫,怎么能把这重担全部压在她的肩上。
虽然不一定能帮上太多,至少不会让她独自面对。
慕容书幻声音带着调侃,打破这柔情的氛围,“看你们亲亲我我的,我还是去找我的清音丫头吧,说不定她这次念在我英雄救美,雪中送炭的份上,就答应嫁给我。”
绯月第一次没有反击外加打击慕容书幻,“也许。”
慕容书幻离开后,轩辕冷开始强撑着身子调兵遣将,这风城的城防是他数年前亲自负责加固的,所以如今安排起来,更加的顺手。
而绯月依旧弯弓射箭。他布置战事,计算着敌人下一步的进攻方式,想着对策;她帮他立君威,稳固军心,红影如同罗刹,靠近城墙的都有去无回。
揽风云,守天下6
两个人配合的天衣无缝。
城墙下,月离的脸色更加的难看,他没有料到绯月能够支撑这么长时间,也没有料到轩辕冷会醒来,如今沉铁城门久攻不下,城墙有绯月守着,寸步难进。
自己这方人马,只有损失的份,这样下去,只能让更多的人枉送性命。原本自信满满的豪气,早不知道散到那里去了。
他不经意的看了一下自己营地的方向,正在考虑要不要退兵,却被那浓烟包裹的火焰惊的在马上摇晃,心一下子就如同石子敲打的湖面,荡起波痕无数。
经历上次粮草被烧事件,他对于火就有莫名的厌恶,如今再度看见,心却更加的沉重,上次尚有士兵相阻,粮草都损了三成。
如今营地的士兵基本没有作战力,那么营地中士兵来时带的薄衣和部分棉衣,剩余的粮草和一些地图文件,岂不是将会在火中消失殆尽?
那样的话,他的士兵要如何度过这严冬,恐怕到时候就算抗的住寒气也一定会被饿死。月离的心逐渐的凉了下来,最终击鼓收兵,打算转身回营救火。
临走时看了绯月和轩辕冷一眼,他终究是低估了他们。
月离这方久攻不下风城,士兵的军心早已不如之前的具有凝聚力,如今也知晓了营地被烧的消息,心中更多了几分仓惶,战斗力直线下降。
他们退兵的时候,行至半路的时候,正遇上周策设置的埋伏,士兵坠马的声音不断的响起。而周策本人,直接率领剩余的兵马赶到风城和轩辕冷汇合。
一见轩辕冷,便立刻下跪,“罪臣救驾来迟,请将军恕罪。”
周策以及手下的绝杀军三万兵马,是轩辕冷亲自挑选培植的,陪他经过大小战役无数,所以对周策来说,虽然自称罪臣,却更愿意称呼轩辕冷将军。
轩辕冷也不计较周策的称呼,只是疑惑的看着绯月,他不曾下令周策赶来风城,难道是绯月下令的?绯月看出轩辕冷的疑惑,摇头表示周策的到来和自己没有关系。
在他们相互对视之极,周策接着开口,“罪将知道风城危机,所以特来相助。”绝杀军是轩辕冷王牌军队,所以周策一直都不敢擅动。
不过这次情势危急,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轩辕冷扶起周策,替他弹去衣上的风尘,“周将军何罪之有,你来的正是时候,只是朕以后也许不能陪将军戎马疆场,与将军并肩作战了。”
揽风云,守天下7
周策拱手,“将军已经名满天下,还要和罪臣抢功吗?”话虽说这样说,言语中却更多的是对轩辕冷身体状态的担忧。
靠近风城的一处密林中,已经完成放火任务的清音散去月风堂的弟子,独自一人在中行走,清扬婉兮的面容上带着一贯安逸柔软的表情,罗衣飘飘,在密林中恬然行走,裙裾浮动,仪静体闲,显得这密林也多了几分美感。
她怀中抱着琵琶,手指习惯性的抚在弦上,颇有几分凌波微舞的风韵。
蓦地听得有细微的声音传来,侧耳倾听,不是鸟鸣,不是虫子爬行的声音,不是豺狼虎豹疾跃的声音,那么……是敌人。
音符尚未发出,慕容书幻的声音传来,“是我。”
有些不好意思的现身,慕容书幻挫败的看着清音,他本来是想去援助她的,哪知她已经完成了任务,又一路赶来,尾随在她身后,想要保护她,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被发觉。
不得不叹一句,这清音的警觉性,估计除了他们家宫主,无人能及了。
清音看到显现身形的慕容书幻,“你来的好快。”按照她通知慕容书幻来风城的时间推算,这会他应该在赶来风城的途中,想不到已经到了这里。
而且看着阵势,他应该已经见过轩辕冷和宫主了吧。
慕容书幻一看见清音,原本的翩然出尘公子的形象立刻转化为委屈的小媳妇神情,“我这不是担心你,所以一路快马加鞭的赶来嘛。”
他容易么?为了娶个媳妇,把爱马累的歇在半路,自己却换了一匹马,不敢做丝毫停留的赶来。结果佳人,还是这般不冷不热的样子。
由于慕容书幻的深情款款,在清音看来,都只是基于他过度喜欢演戏的基础上,所以很随意的把他的担忧华丽丽滴无视了。
清音甚至连应和都没有,接着前行,聘婷抱琴,背影清雅。
唯有慕容书幻望着她的背影出神,然后急忙追上去,不是已经习惯了她的对感情漠然吗?不是已经决定无论多久,都要等到她的爱吗?
那么就没有什么好迟疑的,反正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轩辕冷那个大忙人,都能等他们家宫主三年,他这么清闲的人,更加可以追在清音的身后无数个三年。
而行在前面的清音,想起了宫主和轩辕冷之间的至死不疑的感情,手微微抚了一下她的胸口,发现那里依旧冰冷一片,叹息声微不可闻,曾经,她把她的爱情祭奠给了手中这把琵琶,那么就注定不会爱上任何人了吧。
像她这样,以琴心修行的女子,注定和爱情失之交臂。
恍惚间,她的记忆被拉回到很多年前,那时的她是个稚龄小童,穿着精致的衣衫,手中拿着松软黏黏的糕点,想要向全世界宣示她的快乐。
林中遇巨蟒1
可是某日,一觉醒来,身边没有父母的温暖,幼小的孩子对于血腥味出奇的敏感,于是慌慌张张的推开房门,发现院落中是密密麻麻的尸体。
那浓烈刺鼻的血腥味弄的她难受,本能的想要后退,却从尸体堆中一眼望见熟悉的身影,磕磕绊绊的跑上前去,看着父母亲染血的容颜,失声痛哭。
全身被冰寒之气包裹,冷的瑟瑟发抖,连泪水也变成冰的温度,那种自内心不断翻涌的绝望,将她的关于快乐的记忆不断的拉向深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伏在父母亲的身上哭干泪水,连手脚都变得麻木,过了很久,等恢复行动能力的时候,她的脸上泪痕残留,手脚冰凉一片。
强自撑起身子行走,数次被那厚厚的尸体绊倒,然后重新爬起来,看着庄里那些熟悉的面容,此时死状极惨的躺在那里,她已悲伤恐惧的失去所有的表情。
最终幼小的身子拿起硕大的火把,将全庄付之一炬。
她一人站在门口,看着那汹汹火焰吞噬着一切,连同她温暖的记忆一起毁去,火势不断的增大,房梁坠地,伴随着噼噼啪啪的响声,格外的清晰刺耳。
她的母亲,曾将她牵在手中,然后用特有的温柔语调告诉她,“音儿,若有一日,娘亲和你父亲都离开了,记得把这里烧的一干二净,然后带着你从未离身的玉佩去找慕容世家,寻得庇佑,否则无人可救你。”
而那时,她依着母亲的意思燃了一把火,却把那玉佩扔到火中,转身决绝。
她不要去寻求任何的庇佑,因为所谓的庇佑只能保证她暂时的安全,而她不需要,她只想用自己的力量去查清仇家,然后为全庄上千人报仇。
仇恨是最快的成长方式,她能让无忧的女童心中生出仇恨之刺,亦让聪慧的孩子学会了什么叫做血债血偿。
后来,她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衣柜中醒来而非舒软的床上,是她的父母帮她躲过一劫吧。彼时,对于父母的思念更深,仇恨却未在心中淡去分毫。
林中遇巨蟒2
感觉到脚下有冰凉松软的感觉传来,清音的意识被拉回,还未等低头,就被慕容书幻抱在怀中,穿梭在树丛中,很久后落定。
排斥被任何人靠近的感觉,清音刚准备挣脱慕容书幻的怀抱,眼前就出现了一条巨蟒,吐着血红的芯子,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们。
难怪她刚才觉得脚下冰冷丝滑,是晃神的时候踩着它了吧。
这条巨蟒,通身夹杂着金色和黑色,皮肤上面已经长出薄薄的鳞片,他撑起头颅,足足有三米高,眼中是绝杀和残酷。
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