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妈妈平日里便是整天板着面孔,即便是笑也只是抿抿嘴儿罢了,眼下的神情更像是冻结了一般,还带着些许懊恼,才刚进了花厅便给姑奶奶跪下请罪:“老奴办事不利,还请主子责罚!”
从不自称奴婢的梅妈妈,今儿这是怎么了!陆清宁有些惊讶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她。
“主子早交代了老奴多多注意添芳园,结果、结果……”陆婷姝伸手搀扶梅妈妈起身,梅妈妈却执意不起,好像只有被责骂一番才能舒服些。
二太太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帮着陆婷姝一起去强扶了人起来:“妈妈再能,还能潜入老太太的内室不成?从她装病那一日起,寻常人都进不去正厅,更不用提她卧床养病的内室了,这也怪不得妈妈!”
老太太院子里的抄手回廊里、那是常年站着四五个丫头呢,正房后面的抱厦也总有人在,想打探个真实消息哪有那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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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佛堂走水
梅妈妈终于起身之后,便将又打探到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个清楚,先不论老太爷那一边,老太太的真实病情倒真是与李婆子说的八九不离十!
而她正是为了这个才跪下请罚的——要知道老太太可是病了三个月了,二太太和姑奶奶甚至三姑娘早都猜出来了,她却没探出一点端倪来,着实令她有些没脸……
“梅妈妈除了老太太是装病这事儿,可还打探出来别的?她那娘家侄孙到内院来探望她,是不是与她密谈了良久?”陆婷姝问道。
若那李婆子说的不是假话,梅妈妈也一定探听到了,可是为何方才的叙述里并不曾提到?陆婷姝早就为这事儿恨的牙根儿痒痒,却不敢过于相信一个记不清模样的李婆子,若所谓的三娘婚事根本是空|岤来风,岂不是白白气坏了自己个儿!
梅妈妈脸色微赫:“老奴倒是听得夏妍那丫头与几个婆婆偷偷学舌了,说是老太太打算叫她那位侄孙求娶咱们家三姑娘。”
“不过包家少爷离开的时候,似乎并不大高兴,似乎他已经有了心仪之人,并不愿任老太太摆布他的婚事呢,老奴便想着,事情反正还不一定,何必叫三姑娘揪心。”
陆婷姝却还是皱着眉:“那包明培也还是个孩子,怎能为自己婚事做主,只怕老太太若有这个意思,也会与包同知的夫人详谈呢;不过梅妈妈说的也是,现在便揪着心有些早了,若是这两日包夫人上门来,再做打算也不迟。”
二太太却反对道:“若真等包夫人上门来,怕是也不能不答应了吧?再或者老太太偷偷收了包家的庚帖也是可能的;叫我说,不如你们姑侄两个明日便去禹州府走一趟。早早叫包家死了这份心才好!”
她嫁到陆家这么多年,又与大太太妯娌间处得极好,多少也知道些大太太当闺女时的趣事——禹州的方知府本是谢家大太太的表弟,之所以与谢家走得很近,很大缘故都是源于与谢氏,若不是谢氏幼年间便已经与陆廷轩定下婚事,也许早都成了知府夫人了,哪里还会嫁进陆家受陆廷轩的嫌弃!
越是如此,二太太越得为陆清宁与自己的五娘做长远打算,女儿家若是婚事上随便了。那便得受一辈子的苦。方知府既是与谢家有着这么深的渊源,三娘的事他管也得管。不管也得管!
“二嫂说的老太太也许会偷偷收下庚帖,倒像我当年被老太太偷偷定下亲事一样呢,”陆婷姝越想越恨,立刻赞成道:“趁早去一趟禹州也好,早早做了防范更省心了。”
“梅妈妈去将节礼单子里谢家那份找来给我瞧瞧。本来说三两日内便要打发人随着前院的管事一同出发呢,如今也省事了。我们明儿一早亲自过去。”
陆清宁一直垂着头不曾说话。梅妈妈打探回来的消息也不是多全面,看来还要等夏妍那个丫头了;若是在那丫头口中再等到一样的答案,她必要给老太太一个好看才是!
商量罢明日的行程,陆婷姝又将那份礼单仔细看了,做主添了些物什,众人便打算散了——马上便快到中秋节,从前几日起要打理的中馈便越来越多了。今儿事情更多,眼瞅着都快到用午饭的时辰了。
“二太太,姑奶奶,不好了不好了,佛堂走水了!”一个婆子跌跌撞撞闯进门来。连惊带累的,说话也呼哧带喘。
众人本就离了座位打算离开花厅呢。听这婆子一说,立刻拔腿往外走,一边走还一边你一言我一语的问道,到底是什么情况,水走得可大,可喊了人施救……等等,一时之间,这花厅几乎炸了营。
好在那婆子终于捋顺了气,人也不再慌慌张张:“回二太太和姑奶奶,那火……那水虽是走得不小,好在老奴带着几个婆子和媳妇子刚巧在那边剪枝浇水,佛堂里又常年备着几个大水缸,没一会儿便将火灭了,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快快说来!”二太太又怒又笑:“走水又不是你的缘故,你有什么不好说的!”
四姑娘不是正在佛堂呢,难不成是将四姑娘伤到了?那丫头心术也太不正了些,莫不是菩萨也看不过眼去了,出手惩罚了她!
那婆子连忙抹了把汗:“佛堂的倒座都被烧得半塌了,东厢房也烧得不善,老奴是怕二太太和姑奶奶还有姑娘们这会儿赶去,着实太危险了些!”
陆婷姝笑着摆手:“这个你莫怕,火既然已经灭了,我们到外面看看便好,不过你还没说呢,这场灾祸可伤到人了?”
“回姑奶奶,伤人倒是没有,只是四姑娘被吓得不善,一直都哭喊着那佛堂……住不得了。”婆子低声回道。
二太太与陆婷姝顿时都旋起眉头,心头有种说不清的莫名其妙。这事儿怎么会赶得这样巧,女郎中木香才诊出四姑娘的病症缘由,三娘又命她午后给个说法儿,佛堂便着了火?
大姑娘陆清妩从打陪着陆清宁与木香到了理事花厅,一直到现在,都不曾说上两句话,这会儿却怯怯的开口道:“莫说是四妹妹,便是我也不愿住在佛堂的,之前没走水都是个偏僻冷清所在,任哪个姑娘家也不会愿意住在那里。”
“何况现在又烧塌了大半边院子,她便算是想住也住不得了,总得赶紧找人修缮才是。”
“哼!”二太太冷冷的怒道:“她倒是打得好算盘!先是盘算着病了总该能搬出来了,不想没瞒过郎中去,这会儿竟然还想了这么阴损的招数!”
“佛堂那是什么地界儿,也容得她盘算自己的私利?这是走水被救了下来,若是救不成,将供奉菩萨和老太太牌位的正房都烧毁了,陆家也便毁在她手上了!”
陆清宁一脸的惶恐:“二婶娘是说,这是四妹妹……是她?”
陆婷姝冷笑道:“我瞧着也是她,这分明是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了!我倒是没发现,陆家还有这么胆大妄为的死丫头!”
便回头嘱咐梅妈妈道:“去唤几个粗使的婆子到佛堂来,先将四姑娘看住了再说,还有她的奶娘,也先捆了!”
包氏老太太还真是个急性子,这才得了娘家的喜信,便这么沉不住气了?要知道,四丫头可是老太太最最“喜欢”的孙女了,过去的几年里,老太太不知借着那丫头的手做了多少下作事儿,今儿这是故伎重演了!
这次走水,好在这焦婆子带着花木班子几人施救及时;如若不然,烧塌了佛堂,她陆婷姝和二太太立刻便得将管家大权交回去呢——之前还想着,老太太的“病”不会好的那么快,管家大权也不会太急切的往回拿,原来还是她们想错了!
二太太说佛堂若是毁了,陆家也就毁了,这话甚有道理——且不说菩萨会如何怪罪,只说这管家大权再回到老太太手里,这陆家若能好得了才怪了!
陆婷姝虽是越想越气愤,恨不得立刻便去见老太爷,却还是强忍了;既是走了水,她和二太太总得去瞧瞧不是?待打理罢现场的事儿,再去求见老太爷罢!
佛堂烧了要修缮,还有陆家家庵呢不是?总不能叫四姑娘一个黄毛丫头将她们难住了!先整治罢四姑娘这个帮凶再说别的也不迟!
陆清宁垂着头随在众人身边往前走,一路只看得见自己的鞋尖儿。心头却有一群小鸟在欢唱,陆清雅啊陆清雅,你这次算是彻底完了!
又颇有些遗憾的在心头道,可惜不能替已经死去的原主儿彻底报仇雪恨了,无法早早送陆清雅下地狱……不过这又有什么呢,对于陆清雅来说,往后的日子似乎还不如死了舒服吧!
眼瞅着佛堂便在前面了,另一边岔路上匆匆走来一人,陆清妩轻轻扯了扯陆清宁的袖子:“是高妈妈。”
陆清宁抬头一看果不其然,立刻往前走了几步迎上去:“高妈妈走得满头大汗,可是千叠园有事?”
高妈妈笑着摇头,先给二太太和姑奶奶施了礼,这才道:“大太太也听说佛堂走水了,便打发老奴过来瞧一瞧,看看可有能帮着二太太和姑奶奶跑腿儿办事的地方。”
二太太不由凝眉道:“这等事儿怎么还能叫大太太知道呢?不是我说的轻松,高妈妈您总得替大太太将院子里的丫头婆子看住了,莫叫她们随意乱说话!大太太现在操不得心!”
高妈妈笑着称了是,言道以后一定不叫大太太再多费心,“我们太太也是待走水被扑灭之后才知晓,并不曾着急上火,二太太和姑奶奶放心吧。”
陆婷姝笑道:“大嫂是好意,只怕我和二太太不好拉下面子整治四姑娘,才叫高妈妈来坐镇的吧。”
高妈妈一时有些没听懂。大太太只是叫她来帮忙,怎么又谈到了整治四姑娘?
陆清宁便简明扼要的将事情经过说了说,包括木香给陆清雅瞧病的过程;高妈妈一边听一边皱眉,听到最后,气得直哆嗦:“这、这四姑娘也太……设计装病离开佛堂不成,竟然还给佛堂放了火?这、这不是目无神佛么,难不成她不怕天打雷劈!”
高妈妈话音方落,便听得佛堂院里传来凄厉惨叫:“救命……救命啊!”
第九十九章 两行血泪
高妈妈听出这正是四姑娘陆清雅的声音,顿时一愣。她是说了给佛堂放火要遭天打雷劈的,可也不曾听见雷声啊!怎么,难不成四姑娘是撞鬼了?否则怎么会叫的如同杀猪一般!
还是陆清宁忍笑道:“姑奶奶方才派了梅妈妈带着粗使婆子们去捉四妹妹了,恐怕是她不愿束手就擒罢!”
高妈妈这叫一个气啊!立刻主动请缨道:“二太太和姑奶奶慢慢走,老奴先去将她嘴堵上!虽是青天白日的,这么叫唤也太瘆人了些!若有不知根底的,还当咱们家虐待姑娘呢!”
方才姑奶奶就说,太太一定是叫她来帮忙坐镇的,否则以二太太和姑奶奶俩人儿,也不好对大房的姑娘如何;如今瞧来果不其然,都派了人去捉四姑娘了,竟然连嘴也不敢堵!若是她不张罗,难不成还叫三姑娘去么!
陆清宁忙笑着制止道:“有梅妈妈在,高妈妈不用急着去。”
梅妈妈可不是白给的,除了陆婷姝,也就卖她与大太太谢氏、二太太三太太一个面子罢了,方才之所以叫陆清雅喊出了声,恐怕也是有些轻敌,没想到四姑娘脸皮的厚度。
果然,陆清雅也就喊出了那两声,随即便没了动静。
众人随后也便到了佛堂小院的院门口,陆清宁先一把拉住脚步匆匆奔着门去的高妈妈,这才唤花木班子那个报信的焦婆子道:“妈妈对这附近熟悉,找几把椅子来给二太太和姑奶奶坐。”
又对高妈妈道:“您也不要着急进去,方才这位焦妈妈说,里面的倒座房和东厢都烧得半塌了,您与大姑娘在这里陪着二太太和姑奶奶,我进去看一眼再说。”
高妈妈哪里能答应三姑娘去冒这个险。因此执意不从,“还是老奴去吧!若是姑娘伤到了哪里,那不是要太太的命吗!”
“奴婢陪着姑娘进去!”脆生生的声音在陆清宁身边响起,原来是水晶也赶来了。
高妈妈气得啊,立刻伸手点了水晶的额头一指:“你这丫头真能添乱!”
再看三姑娘打定主意亲自进去,高妈妈也只得作罢,却还是不迭声吩咐水晶道:“你先进去瞧了,若是没什么危险,再出来扶着姑娘一路躲着险处走进去;若是姑娘少了根汗毛,看我不叫苏妈妈扒了你的皮!”
水晶笑吟吟的称了是。便灵巧的先进了院子;半刻钟后又打院门跑了出来,伸手扶住陆清宁的胳膊:“奴婢瞧过了。倒座房烧得黑漆寥光,东边全都烧塌了,好在穿堂还好好的;东厢房靠南这一间全烧黑了,窗子也都烧没了。”
听了水晶这话,似乎并不是太危险?陆婷姝和二太太便也有心进去瞧一眼。且不说如何斥骂四姑娘,至少也要给菩萨上几柱香以求原谅啊;再者说……供菩萨只是在正厅。里面的那一间里,还供着已故老太太的牌位呢。
陆清宁却频频摇头:“三娘年岁小,身体也灵活,还是三娘带着水晶去吧,上香的事儿三娘来做,诚心都是一样的;若真有梅妈妈和三娘处置不了的事儿,再出来请二婶娘和姑母也不迟。”
陆婷姝和二太太也就不再坚持。相携着坐到了焦婆子和几个仆妇端来的椅子上,又唤着陆清妩和高妈妈也坐,见高妈妈不肯,陆婷姝笑道:“妈妈是替大太太来的,坐一坐歇歇脚又如何。”
心头却将陆清雅骂了个臭死。佛堂的西厢房里住着个洒扫婆子。东厢房住的才是四姑娘主仆两个,敢情这四姑娘怕在西边放火被洒扫婆子发现。便不惜趁着午饭时分、点了倒座和东厢南墙!
若不赶紧将这丫头送到家庵里严密看管起来,这么一副白眼狼性子,以后不定惹出多少麻烦来!包氏那里有了这么个帮手,恐怕也如虎添了翅膀了!
而陆清宁主仆这厢相携着进了佛堂小院儿,才站到院子中央便相视一笑;水晶更是惶恐的看了看自己的脚,方才抬头小声笑道:“之前多亏姑娘提醒,否则奴婢的鞋子也得着了火……”
陆清宁抬起手指嘘了一声,这里可不是谈这事儿的好地方。这才问道:“梅妈妈她们可是将人带到西厢房去了?”
得了水晶肯定的回答,她又回头往东厢的南墙根看了看,往倒座房东边瞧了瞧,加了料的细棉布帕子早就烧得连灰儿都没了,自信没人能瞧得出来端倪,这才带着水晶往西厢房门里走去。
上一趟过来时,看似是她给陆清雅摆出了两条路,可这位四姑娘分明是哪一样都不愿意选的;陆廷轩之前又派了小厮到姑奶奶和二太太面前、给他最爱的这个女儿求情……
好吧,既是如此,她陆清宁“帮帮”陆清雅又如何。否则等日子拖得久了,保不齐这人也会像陆清妩一样,因到了年纪、便可以没事儿人一般,装作大家闺秀谈婚论嫁了,总不能到那时再追到她婆家去整治她不是?
而经历了今天这一遭儿,木香、水晶等几个丫头,也该知道了她陆清宁的手段。
她绝不会花着冤枉钱,养着无用的下人;木香水晶她们都是有些本事的,必也不愿跟着没用的主子。若不早早露一手儿给她们瞧,她们怎么会死心塌地跟着她?
心里琢磨着这些,陆清宁人也进了西厢房。陆清雅果真已经被堵了嘴,由两个婆子一头儿一个按着坐在椅子上,而吕妈妈却五花大绑的痿在地上,见她进来,这主仆二人全都是满目怨毒。
陆清宁才不管这个,只笑着吩咐水晶:“吕妈妈身为奶娘,却不好好教导姑娘,反而由着姑娘胡闹却不制止,甚至还帮着姑娘出些不上台面的主意,你替我去掌嘴三十。”
水晶早就看不过眼这吕妈妈了,凭什么她们姑娘进来,就得被这婆子这么盯着?如今听姑娘下令,立刻脆声应了,上前轻轻松松便用一只手提起吕妈妈的衣领,另一只手带着呼呼风声招呼到了吕妈妈的脸上。
莫看水晶和碧玺玛瑙几个丫头年岁小,她们几个家里都是几辈子的军户,从打蹒跚学走路开始,便开始习武,才十来岁的小丫头,已经是寻常的三五个男子近不得身,否则梅妈妈也不会替陆清宁做主,将她们几个买回来。
这样的手抽起嘴巴来,怎么会少了力气和巧劲儿?只瞧着两个嘴巴下去,吕妈妈已经是鼻青脸肿,再两巴掌下去,满嘴的牙似乎全都松动了,一口一口的血沫子顺着嘴角便往下流,看得几个粗使婆子也非常不忍……若等着三十巴掌打完,命也没了大半条吧?
“吕妈妈莫怪我?br />免费TXT下载.Shubao2.
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