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职奉皇上旨意,跟随都统大人赶赴台湾参战!”胤褆一副下属见上司的样子,又对于中说道。
“你也要出战?”于中惊道。
“都统大人请放心。胤褆确是得了皇上旨意!”看到于中有些不太相信,胤褆从怀里掏出了一卷黄绸,说道:“此乃皇上圣旨,旨意上说让胤褆暂在都统大人麾下任副将一职,指挥神机营作战!”
“这样啊……那就一起走吧!”于中暗骂康熙没事找事儿,不过,想来面前这位大阿哥也不敢在这方面弄虚作假,他也只好接受康熙的这道旨意。
“大人请留步!”刚刚起步,胤褆又对于中抱拳道。
“大阿哥还有事?”于中问道。
“都统大人,胤褆此刻奉旨,是您手下副将。所以,请您不要再称我为‘大阿哥’,直接称我为胤褆便可!”胤褆一本正经地说道。
“噢!知道了!那胤褆将军,你还有什么事吗?”于中又问道。
“……”胤褆一怔,他没想到于中会这么快就接受了可以直接称呼他名字的要求,要是搁在旁人,碍于他的身份,至少也应该推托一下才对。不过,他也仅仅是怔了一下,立即就恢复了过来,又朝于中抱了抱拳,说道:“请将军转去安定门!”
“安定门?”
“皇上又加派了一千神机营将士随军出征,现在全军正在安定门内等待出发!”胤褆又道。
……
封建王朝的规矩就是多。
西直门运水,东直门运柴,朝阳门运粮,崇文门运酒,宣武门押死囚,阜城门运煤,军队得胜班师进德胜门,而安定门,则是军队出征时走的门。
这样逼着人走远路,按莫睛的话说,就是“浪费人力物力!”
不过,规矩就是规矩,该遵守的时候还是得遵守。
所以,于中虽然在心里对此暗暗腹诽不已,却也只好跟着胤褆离开这南面的永定门,赶去东面的安定门!……他只能暗暗庆幸:好在安定门不是在北面!
……
不过,让于中郁闷的事情还不止这一件!
当他带着胤褆和那一千神机营补充将士以及胤褆自己的三百侍卫赶到天津的时候,却发现,先前被康熙派来的那一千五百名神机营将士正在遭受着他麾下将士的“不友好对待”!全部一千五百人,都被解除了武装,正被看押在一处小小的兵营之内!
“于都统,您可算回来了!您说这该怎么办吧?在下可管不了这事儿!”刚上任的天津总兵名叫雷如,原直隶保定总兵!高文熠和黄象新被革职之后,由于觉得天津是重中之重,康熙便先把他调了过来。保定离北京近,离天津也就不远,再加上调令也急,他很快就赶了过来。只是他却没想到一到天津就碰上了这么个棘手的事情。不过,这雷如也挺油的,于中现在正得圣眷,他不愿惹;神机营是御林军,他不敢惹;两只军队起了冲突,他得到消息之后,先是躲得远远的,等到尘埃落定,这才急急的赶过来当和事佬。不过,也仅仅是在旁边说两句好话,不让冲突进一步加剧,至于别的,根本就懒得插嘴。也正是因为他的这种做法,这一千五百神机营将士极其不幸的被缴了械并且被看押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儿?年羹尧,你来说!”
听到于中回来了,雷如过来了,海参葳的将领们也都过来了,年羹尧身为副都统,自然也没有落下。
“大人,这些神机营的士兵开枪打伤了咱们一百多人!”听到于中问话,年羹尧出面说道。
“说清楚点儿!”于中的脸上瞬间布满了严霜!
“回大人,按您的命令,将士们暂时下船舒展一下。由于咱们的驻地跟神机营有些接边,有几个神机营的人看到咱们仆从军的将士长得不一样,就上前取笑,结果,双方就打了起来。咱们的人打嬴了,可是,神机营的那几人不服输,回营之后又带着人来找场子。就这样越闹越大,后来,神机营的人就开了枪。……”年羹尧说道。
“有没有死的?”于中问道。
“当时是混战,他们下手也还算有分寸,打的不是要害,兄弟们又都有躲枪的经验,所有没有人死!不过,伤了一百三十多人,一两个月内恐怕上不了战场了!”年羹尧答道。
“你们有没有开枪?”
“大人,仆从军没有火枪!其他兄弟也没有开枪!”年羹尧答道。
“神机营领军的将领是谁?把他给我带过来!”于中又吩咐道。
“喳!”年羹尧领命之后,立即派人去那个关着神机营将士的小营地里找来了一个人。这人面白无须,年约三十岁,不过,此人很显然没有什么自觉,脸上一点儿没有被缴了械之后应有的颓然之色,一见到于中就大大咧咧地叫道:“您就是于都统?那就好!我说,都统大人,您可得给兄弟们一个说法。不就是打了几个俘虏的海盗么?有什么了不起的?咱们可是御林军!只归皇上和掌印总统大臣管的,就是领侍卫内大臣也管不了咱们。你的手下也太嚣张了,居然还缴了咱们的械!……兄弟们以前哪受过这个?……”
“凯音布,你乱嚷嚷什么?”那人正在自顾自的大说特说,胤褆突然从于中身后冒出来对他厉声斥道。出了安定门之后,他就已经把康熙赐的三爪金龙云纹大阅甲给换了下来,又跟在于中的身后,夹杂在一众侍卫之中,所以,一时没有人注意到他。不过,这一出面可就不同了,凯音布是御林军将领,自然识得他。一见之下,先是惊叫了一声“大阿哥”,接着,又立即跪倒在地,呼道:“奴才给大阿哥见礼!”
“你们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胤褆又问道。
“回大阿哥,奴才手下的几个兄弟被那些个东洋和西洋的鬼子给打了,这场面自然得找回来,您说是不是?可谁知道他们海参葳的军队居然帮着外人打自己人,兄弟们一不小心,他们人又多,结果就着了道,被他们给缴了械……”凯音布说完,又理直气壮的抬起头朝胤褆说道:“大阿哥,您可得给兄弟们做主啊!咱们可是去台湾平叛的,这没打着叛军,居然先被自己人吃里扒外的给打了,这日后要是回到北京城,还不被人给笑死?兄弟们可拉不下这脸来!”
“混帐!谁叫你们先惹事的?还敢叫我给你们做主?……简直就是丢人现眼!”胤褆厉声骂了凯音布两句,又缓和了一下面色说道:“还不滚回去整军,准备登船出海!”
“大阿哥,兄弟们吃了亏啊!咱们是御林军,他们打了我们,那就是不卖皇上面子!怎么能就这么算了?”凯音布仿佛没听到胤褆的话,只是叫道。
“你说什么?大胆的东西!你别以为有你主子的庇护我就收拾不了你了。本阿哥此次奉命督管神机营,你要是再不听令,我先行军法斩了你!”凯音布不听话的行为让胤褆大为光火,忍不住怒声喝道。
“奴才不敢,大阿哥您别发火,奴才这就去整军!”看到胤褆脸上杀气腾腾,凯音布不敢再撑着,服了软,起身就要回去。可是,他刚一转身,两个彪形大汉就挡在了他的面前。
“我什么时候说过你能走了?”于中说道。
第三卷 物华天宝
第一百八十五章 佟府
“于都统,您这是什么意思?兄弟可是奉了大阿哥的命令去整军!难不成您想违背大阿哥的将令?”看到于中的人居然拦住了自己,凯音布又拽了起来,一副想惹事的样子。
“年羹尧!”于中没理他,只是朝年羹尧叫道。
“末将在!”
“各项东西都准备好了没有?淡水、蔬菜、食物还有那些火炮!”于中问道。
“回都统,一切准备就绪,蔬菜、淡水、食物都已经补充完毕,火炮只等都统一声令下,就可以立刻装船!”年羹尧肃容答道。
“很好!将火炮全部装备到位,同时,全军登船,半个时辰之内,起锚出发!”
“得令!”
年羹尧没有再说什么,立即转身就走!
“胤褆!”年羹尧刚走,于中又朝身边的那位大阿哥叫道。
“……卑职在!”胤褆先是愣了一下,也立即拱手应道。
“带着你这‘一千’神机营将士登船,听从年副都统安排!”于中下令道。
“一千?”
“没错!”于中漠然地点了点头,又朝旁边叫道:“雷总兵!”
“哦……于都统您有事?”雷如在旁边看热闹正看得津津有味儿,不想于中突然叫到自己,急忙问道。
“麻烦你帮在下给皇上奏明一下,就说这个凯音布和他的一千五百神机营将士,我于中不敢收留。请皇上下旨让他们自己回北京!”于中说道。
“于都统,你这是什么意思?老子是奉旨南下的,你敢不听圣旨?”凯音布正对于中不理自己就颁布命令感到有些不耐,却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一句,立刻就急了。
“这个……于都统,你不,不带这些人了?”雷如也被吓了一跳,于中这可是明打明的违抗圣旨啊!
“哼!军队之中,士兵相互打架很正常!可是,居然向自己的同僚开枪,这种士兵我于中不敢收留!雷总兵帮于某将此话奏明圣上便是!”于中冷冷地答道。
“都统大人,这些神机营将士违背军纪确实可恨,可是,这样违抗圣旨,似乎有些……卑职以为,只须处罚带队的将领也就是了,不必如此严重!”胤褆也有些着急,这些神机营的人可是受他指挥的,如今一下子被确去五分之三,他岂不是要少了很多立功的机会?
“胤褆‘将军’,我刚才下的命令是让你立即带着你麾下的一千将士登船,而不是在这里说三道四!”于中看着胤褆淡淡地说道:“军队不同于其他地方,更加不是朝堂!军令一旦下达,就必须无条件服从!刚才你已经触犯了我身为主将的权威,这是第二次!……如果还有第三次的话,你就亲自带着这些人回紫禁城好了!”
“你……是,胤褆领命!”看到于中淡然的神色,胤褆双目一瞪,不过,很快他就压抑住了自己的怒气,躬身领命!然后,带着手下立即朝码头方向奔去。
……
“乖乖,这才叫厉害!连大阿哥都敢训斥!了不起,了不起啊……”雷如看着于中大显威风,双眼直放豪光,可是,他知道,这种事,打死他都是做不出来,也不敢做的。
“都统大人!”任务分派完毕,于中冷冷的瞧了一眼那个凯音布,正要跟着队伍朝码头而去,却又看到胤褆又骑马跑了回来。
“什么事?”
“大人,征战之间,神机营的火枪难免会有所损坏,所以,卑职想将那一千五百将士手中的火枪先行调配过来,一起带上船,请都统大人允许!”胤褆朝他抱拳说道。
“如此甚好!那就一起带上船吧!”于中点了点头,便不再停留,跟着队伍朝码头行进。这里,只留下了被他又惊又气的凯音布在那里浑身发抖。被打了,被缴械了,上不了战场,被主将赶回北京,临了,连火枪人家也不还回来了……他怎么还能去见康熙?一头撞死算了!
雷如在旁边颇为同情地看了看他,又撇了撇嘴,暗道了一声“白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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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中定下的规矩,年羹尧负责的训练,这两点至少也代表了海参葳水师高效率!
所以,半个时辰之后,十三只战船准时出发了!而在此之前,雷如也将这里发生的事情写成信,派遣快马朝北京送去!那只是一封信,上报的奏折,雷如则是到了傍晚才遣人送出!
其实这并不是什么秘密:雷如是佟国维的门生!
所以,先前那封信,就是送到北京同福夹道佟国维的府里去的!
……
“有意思,东翁,这个于中还真是大胆啊!违抗圣旨把那一千五百将士轰回来也就罢了,毕竟是情有可原,而且皇上现在正宠他。可他居然连大阿哥也敢训斥,这份胆量可真是了不得,了不得呀!”汪铭道,直隶名士!与通州名士陈铁嘉、户部侍郎陈锡嘉兄弟并称一时。此人先前跟陈锡嘉一样,都是索额图的手下。只不过陈锡嘉当了官,他端着名士的架子放不下来,就当了幕僚。当年高士奇受人推荐去投靠索额图,就是因为在言语上得罪了他,才被索额图轰出去的。不过,后来索老三被圈,他和陈锡嘉一样,又被佟国维笼络了下来,在佟府里当了西席,兼充幕僚。
“哼,他当然胆大!他是什么人?论起来他可还是大阿哥的长辈呢!而且,皇上刚封了个‘太子少傅’给他。别说现在他是主将,就是平时,真要端起架子来,这些个阿哥也得对他行老师礼呢!”佟国维抿了口茶,不在意地说道。
“二叔,这个于中这么嚣张,又跟您不对付,您何不趁此时机参他一本,将他给收拾了?”佟国纲之子鄂伦岱此时也在座,听着佟汪二人毫无营养的谈话,不耐烦地插嘴道。
“你不懂就别胡说!平常说两句坏话就行了,这个于中是能随便弹劾的吗?我警告你,小子,以后如果在京城碰到这于中一伙的人,给我躲远点儿,少去惹事!”佟国维不悦地斥责道。当年佟国纲死于葛尔丹大军之手,这个鄂伦岱是他留一的唯一血脉,年纪轻轻的就袭了一等公的爵位,再加上康熙出于对佟国纲的欠意,对他也有些放纵,所以,渐渐养成了一种霸道的,几乎谁也不放在眼里的脾气。横蛮程度,比起那些皇阿哥恐怕还要厉害三分。
“有什么呀?不就是个海参葳的都统吗?才是个二品官,有什么了不起?二叔你动动手,还不是说捋就捋下来了?要是二叔你觉得不便,那我就去给皇上说!”鄂伦岱不在乎地说道。
“给我闭嘴,都胡说什么呢?不知道天高地厚!”佟国维怒道。
“怎么着,二叔?我帮您想辙,反倒还落了不是了?得得得,我就知道您看我不顺眼,那我走成不?……到哪儿谁还不管我顿饭哪?”鄂伦岱撇撇嘴,站起身来,也不跟佟国维行礼,转身就朝外面走。
……
“这个畜牲!”看着鄂伦岱丝毫不给面子的扬长而去,佟国维把茶杯往桌子上一扔,恨恨地说道。
“东翁不必生气。鄂公子也是真性情!”汪铭道劝道。
“什么真性情?他这是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真不知道我大哥怎么会留下他这么个种!……”佟国维压抑住了自己的怒意,叹了口气,又朝说道:“让先生见笑了!”
“哪里哪里,东翁可不要对汪某见外啊!”汪铭道跟佟国维相视一眼,同时大笑。
“唉,说起来,这费迪南五人,无论男女都是大才!可惜啊,我醒悟的晚了,无缘与他们相交一场,要不然,必然能大受启发!”笑完之后,佟国维又叹道。
“呵呵,东翁又何必叹气?其实您跟皇上都是心里有数!这五人的本事不小,又是一体,谁能将他们握在手中,必然势力大涨。而您如今已贵为首辅,若是再有这么五个能干实事、大事的人帮忙,谁还能牵制得住您?皇上恐怕都做不安稳了!所以,这白脸就只能由高士奇和张廷玉两个汉臣来做,而您,就只有扮黑脸!”汪铭道说道。
“是啊!满汉难以合流,高士奇和张廷玉终究是汉臣,行事又都极小心,这五人却是满人,就算交好也必定走不到一块儿!皇上早早布好这一招,可真是用心良苦啊!”佟国维再次叹道。
“东翁,您如何看待于中此次的举动?又打算如何应对?”觉得话题有些深了,汪铭道又朝佟国维问起了一个浅一些的。
“哼!虽说那费迪南五人一向广交朋友,可他们所交的,大多数都是有职无权之人,行事很有分寸。这回咱们这位大阿哥自请南下,意图结交大将,可惜,人家于大都统不领情啊!……”佟国维讥笑道。
第三卷 物华天宝
第一百八十六章 再打一仗
于中率军一路南下。
虽然不怎么顺风顺水,可是,由于他们的战船装备的是硬帆结构,帆篷面带有撑条。这种帆虽然较重,升起时比较费力,但却拥有极高的受风效率,使船速提高。并且桅杆不设固定横桁,适应海上风云突变,调戗转脚灵活,能有效利用多面来风。
所以,凭着平均超过十节(1节=1.852公里/小时)的速度,他们南下的速度很快!
就这样航行了一段日子,十多天之后,他们就到达了泉州!
可是,虽然吸取了教训,于中却没有必要再派出人员先向泉州港的福建水师报个道了。就在他们的眼前,“隆隆”的火炮声中,泉州港现在正陷入一片火海。
“大人,泉州港遭袭!烟雾太大,敌军约有数十艘战船。纵横帆双桅船已看到八艘,三桅横帆船已看到三艘!另外还有大约十余只原福建水师的制式战船,其余船只中还有单桅快船、纵横帆快船,数量不详!火炮数量不详!敌军总数不详!一部分是洋人,似乎正在各自为战!……泉州港亦有火炮施放,?br />
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