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贼奔跑的速度很快,快到这带的怪物没一只追得上我,可是,我却有股冲动想停下来,让这些怪打死算了!
好丢脸,好烦……好痛苦。
回城后,不用特别去找,只要往人群(女人)聚集的地方,就可以看到无极。
果然,无极正被一群娘子军围在药水店门口,看来他是补完水出来时刚好被人逮住。
「旭,让我做你的婆好不好?」一名长相俏丽可人的精灵族少女扯着他的肩膀撒娇,「好不好好不好嘛……」
她那甜甜笑靥,可爱万分的动作,是男人都会喜欢吧。
「我不要你养,我还可以帮你挡怪喔。」另一名半兽人少女接着说。「我们一起并肩作战、一起解任务!」
并肩作战,好诱人的说法。
我要的,只是能够一直待在他身边而已,所以不痛,也不难受,要微笑着。
但或许是刚刚跑得太卖力,气还没顺过来,我低垂着头,手撑着膝盖、一手按着胸口,胸膛揪得紧紧地,快不能呼吸。
只要多吸几口气,就会好了,很快……就好了。
无极的视线越过一名对自己样貌身材很有自信,不停对他抛媚眼的女子,朝我的方向看了过来。
我对他挥挥手,挤出个微笑。
无极想要往我这里走来,可是却被人围的动弹不得,眉皱了起来。
「我不想找婆。」无极指着我,说道:「我只要有他就够了。」
娘子军们扭头看向我后,有的哭着跑走,有的凶狠地瞪着我,但更多的是拉起喉咙意味不明地尖叫着。
无极终于得以脱身,他走到我面前,一手揽上我的肩膀,「走吧!」
好险长长的头发挡住了通红的耳根,不然我真该钻个地洞躲起来了。
「你这样……这样说很奇怪。」小小声地,心里有些高兴,也有些难过。
「哪样?」无极挑眉。
「你少说了个们,他们。」
我很清楚,无极这句话没有别的意思,他只是在说目前的他,在游戏里不要婆,他现在只想跟我们一起做练功,任务、冲声望。只是这样而已。
「因为只有你在。」
走出城,无极伸了个懒腰。
看来这艳福不好吃啊!
「不过说真的,交婆很麻烦,我想不找,所以有你就够啦!」无极对我眨眨眼,然后开始喃喃念起咒语。
长剑幻出一圈风旋,将他的金发微微吹起,我默默看着他念咒,心中的思绪千缕复杂。
他帮自己跟我放好了增加移动速度的疾风之走后,转身往外跑去,「走吧,半生他们应该等很久了。」
点点头,我刻意放慢了脚步,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宽阔的背,笔直地朝着前方,不用也不要回头,我会一直跟着。
很想玩笑地说:这是你说的喔!有我就够了。可我怎么样也说不出口。
犹言在耳。
无极
「我只要有他就够了。」这句话,无极说得很自然。
自然的没有一丝不对劲的感觉,自然的……有点认真。
突然间,好像有什么打醒却又同时拉住他。
这么自然,好像不太好……
水宁
一个合格的队员,看到队上的祭司被怪打,第一件事就是立刻冲过去保护祭司,半生虽然不在娇小柔弱之列,但好歹也是个手无寸铁的祭司,而且是我们团里唯一的祭司。
长久的默契,让我们养成了一看到祭司被怪打,就立刻出手把怪引走的习惯。
所以当我反应过来时,我已经潜到怪的身旁,准备攻击了,而耳旁也刚好响起轰隆隆的雷声跟箭矢破空的声音。
看着我们三两下就解决了刚刚追着她的那群怪物,美貌的女祭司余悸未定地拍着胸口,杏圆美目浮现一层水雾,我见优伶。
「谢谢……」女祭司小声地说。
「不客气。」我朝她微微一笑,「没事吧。」
「没事……」
半生撇撇嘴,一副觉得我们多管闲事的样子。身为祭司的半生当然不能理解,就算不是自己队上的,看到祭司被怪追,正常人都会反射性地出手吧。
「小心点。」无极抛下这句话,转身走回队伍口。
「等一下!」女祭司拉住无极的衣襬,怯怯地、可怜兮兮地望着他,「你们可不可以……跟我一起练?」
「妳的同伴呢?」无极问。他想这么娇弱貌美的祭司,不可能找不到队友。
女祭司垂下眼睑,长翘的睫毛上闪着点点水花,「他们……丢下我一个人跑走了。」
「这有什么好哭的,无聊!」半生在团频说道:「不要以为祭司就不会被队伍丢下好不好。」
「半生,别这样嘛,人家是女孩子啊。」我说道。女孩子本来就比较纤弱。
「拜托……」女祭司抬起娇美的小脸,惹人爱怜的泪珠从颊边划过,谅是无极也无法不疼惜吧!
「跟好了。」无极邀了她入队。
那女祭司叫方水宁,虽然很不想这么说,但我相信她的队友会丢下她不是没有道理的,方水宁她……不算是个合格的祭司。
虽说补血的技巧各有高低不同,但多个祭司就多点帮助,至少可以帮半生分摊工作,可是方水宁入队后,半生非旦没有轻松点,反而好像更累……
不……我不该这么想,方水宁是新手,本来就有很多事该学习,她只要多组队就会熟练了。但是……看着方水宁从头到尾一直勾着无极的手臂,温言软语不住甜笑着,我的胸膛像关了只丑恶的野兽,嘶吼着要扑啸而出。
「妳怎么不补血啊!」一剑说出我一直想说的话。
「对不起嘛……」方水宁扁嘴,泫然欲泣的,又靠得无极更近了。
我挥刀砍翻一只野兽,完全没注意到我的肩膀已被抓出一道爪痕。鲜血汩汩流出,却,不感到痛。
冷冬
「原来老大喜欢这型的啊!」这是几天后,无极收了方水宁入盟时,小羊的感想。
好冷……我往手心里次了口热气。
半生注意到,关心地问:「小月,你怎么了?」
「有点冷。」我扯出笑脸。
不知不觉间,时节已近寒冬,昼日渐短。夜晚渐长,好冷……
那刺目的太阳已离我愈来愈远。
「是有点冷。」半生说道:「看来我们今天去沙漠练功好了。」
半生的提议立刻得到众人一致的赞同,无极当时也没反对。
方水宁上线后,一听到要去沙漠,红嫩的樱唇立刻噘了起来。
「可是旭你不是答应我了,要陪我到雪地打狐皮做衣服吗,你不可以反悔啦!」她扯着无极的手臂撒娇着,「陪我去啦!」
无极像这才想到这件事似地,啊了一声,说道:「好吧,那就去雪地。」
「今天好冷耶!」千里抱怨。
无极二话不说赏了他一道眼刀。
「那不然就我们两个去吧。」方水宁甜滋滋地说。
「没关系,大家一起去。」我微笑,「走吧,就去雪地。」
我无力改变太阳运行的轨道,只能,迈步跟随。
无极拍拍我的肩膀,说:「辛苦了。」
「不会。」我两手伸到身前,就着一点点的阳光,搓出些温暖。
中央大陆的北端,约在玄武港附近,有一大片高地,称为奇蒙高地,奇蒙高地因为地势较高、长年积雪,高地上的怪物也是白花花的寒带怪物,如雪人、雪狐等等……这片雪白的高地,玩家之间简称为雪地。
路上,方水宁都依偎在无极身旁,无极有一句没一句地响应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千里悄悄地对我说,我们大概不久后,就要叫方水宁大嫂了。
我说:「可能吧。」喉咙却是如此地干涩,笑得很勉强。
进入雪地,不等无极发话,我丢下一句,「我去引怪。」后,连状态都没加,就一古脑跑入练功区内。
「小月……等等。」半生的声音被我甩在身后,耳边只剩下呼呼的风声。
我跑得很快很快,像想抛掉什么似地,如果能一口气跑到世界的尽头就好了,如果能这样跑到死掉就好了,为什么会痛?我根本没有痛的资格啊!
脚步在雪狐区停了下来,我喘着气,看着零星分布在雪地上的纯白色雪狐。
雪狐的体型跟小狗差不多大,水汪汪的眼睛、毛茸茸的身躯十分受女性玩家的欢迎,不少女孩子抓牠们当宠物,或是收集牠们的皮毛缝制大衣。
雪狐不大,剥下来的毛皮能用的部分很少,所以如果要做成大衣,至少需要一、二十只雪孤才够,我打算多引几只回去,比较省事。
雪孤的等级大约在二十一到二十二之间,虽然是敏系的怪物,但对我这四十五级的盗贼来说,一次引个五、六只还没问题,所以我抽出匕首,飞身冲向雪狐群,砍了几只后,立刻转身就跑。
受到攻击的雪孤们嘶吼地追了上来,我回头数了一下,大概有十来只,怎么会这么多!?这时我才想起,雪狐是群居性的怪物,攻击了一只,就会引来附近雪狐们的仇恨,我实在太大意了!
所谓蚁多咬死象,就算我的等级高,被那么多只雪狐围上,不死也会很凄惨的。
试了几次滑行都无法发动,我只好硬着头皮拖着火车努力跑。
「月大哥,你跑哪啦?」一剑的謦音在团频里响起,「无极老大在找你耶!」
闪过一只突然扑上的雪狐,我抽空回道:「我马上回来。」
「村里集合。」无极的声音带着冷意,我微微地颤了颤身子。
半生密道:「无极好像有点不高兴,小月你怎么突然就跑出去了呢?」
「对不起……」我承认我是冲动了点,这真不像我。
「马上回来。」
地面的椟雪一再地绊住我的脚步,呼进呼出的那是冷冽的空气,缺氧的胸口难受地紧缩着,找、我快要跑不动。又一只雪孤扑上,冻僵的身子无法灵活地闪避,狼狈地被抓了一爪,我的嘴角浮现有些悲凉的笑容,脚步一顿,瞬间,身后的雪狐们,只只地扑上。
伸出手,想抓住什么,却只能无力地垂下,雪狐的身影遮住了太阳,我已看不见。
飞不出去的岛
「你怎么会那么街动!」无极在我耳旁怒吼着,我第一次看到他那么生气。
「对不起。」我低着头,诚心道歉。
因为我的死亡,害半生他们得到处找我的尸体好帮我复活,结果不但没找到,还差点连累半生陷入暴走堆中,我实在太不应该了。
「说对不起有用吗!」我不用看,就知道无极现在的脸色一定狠戾得吓人。
「你看,掉极了吧!我不是说过盗贼要小心……」
「是我不好,连累了大家,耽误你们练功的时间。」
「谁在乎这个!」无极一把抓住我的肩膀,强迫我直视着他,我担心的是你的安危,盗贼的防御力很低,你这样一个人跑出去,很危险的。」
「死在路上也没人复活,这不是你常常抱怨的吗?」无极叹口气,「为什么你还这么不小心!」他拧紧的眉是因为担心吗?
没有人能抓住太阳的,除非他自愿停留。
我只要能分到一丝阳光,就够了,这样就很温暖。
能让他如此担心在意,我还要求什么呢?我拥有的已经够多了……
心里压抑的遂渐变得清明,这时我才看见,闷在胸膛里的不是什么野兽,而是一只鸟,一只困在心笼中,飞不出去的鸟。谁说笼中鸟渴望自由的天空。
「对不起啦,我只是想打些狐皮,讨好我们未来的大嫂嘛。」我顽皮地挤挤眼,「下次下敢了,绝对绝对没有下次了!」
「我要来雪地不是打狐皮的。」无极说道。
不是打狐皮?
「什么!怎么可以这样啦……人家想要狐皮大衣啦!」方水宁娇嗔。
无极没理她,继续说着:「我突然想起来,这里有接建城任务的NPC,我想,我们该准备建座自己的家了。」
「哇啊!」千里欢呼,「太好了!建城建城!」
「那么,团长大人。」我装模作样地单手放在胸口,朝他躬身。「请说吧,我们该做些什么。」只要你开口,我一定会去做。
我已上了贼船,跳下去,就是一片冰冷的大海。我不会、也无法离开。
愈来愈沉默
收集齐最后一样建城道具龙之心后,啰唆的老城主终于肯把位置,让出来给我们的团长大人坐坐,不过,我想他应该让得很开心吧,因为这座城池根本就跟废城没两样,一切都要从头建起。
无极说,这是乐趣。
好吧……他说了算。
别的佣兵团好歹也有二、三十个人帮忙集资,但我们团里只有少少的十个人,请不起太多建城NPC,凡事只得自己来。规划道路、设计城楼,甚至是铺地、砌墙,都得要卷起袖子跳下去做,有趣归有趣,不过……我从来不知道堆砖头是那么辛苦的事!
「我不行了……」千里成大字形的瘫在地上,再起不能,「我要休息一下。」
我抹掉额头上的汗,看着瘫在一旁的千里,笑道:「年轻人……身体怎么那么虚啊!」
这句话好像行点耳熟?
「我是老头子,我不行了。」千里说。
抬头看看我跟千里负责的那面城墙,它正渐渐地长高。
天运当然不会那么没天良啦,请不起NPC就要玩家自己盖完整座城,那恐怕盖掉天运关闭了也盖不完,所以只要屋舍或城墙砌到一定的高度,系统就会自动增长,长高到一定的高度后,玩家再来盖盖屋顶或做做装饰就完成了。
我再砌了几瑰砖头上去后,附近的城墙便如吃了增高剂般瞬间快速地拉高,我们的工作到目前为止总算告一段落。
「好了,休息一下吧。」我靠着城墙坐在千里旁边。
千里欢呼一声,翻个身,也靠上城墙坐好,「终于可以休息了!」
你下是早就在休息了吗?
不远处负责另一面城墙的小羊见了,也丢下手边的工具,一屁股的坐在地上吃起了面包,「累死了!我也要休息!休息!」
听到小羊说的话,其它人也纷纷丢了手边的工具,偷懒去了。
这……这不会是所谓的连锁效应吧!难道我是罪魁祸首?
身旁的千里往旁边挪了挪屁股,我正要问他在干什么,头顶就笼罩上一片阴影。
仰头望去,就见无极大大的俊脸近在眼前,他一手撑着墙壁,俯身看着我。
「很累吗?」不带一丝讽刺,纯粹关心的话语。
早已习惯心跳加速的感觉,我强自镇定地说:「没有啦。」拍拍身后的墙壁,「我在等它长大。」
无极抬头看向城墙顶端,一滴汗珠带着艳阳的金光,从他颊边滑下,几乎不加思索地,我立刻伸出手,接住,捏在掌心。紧紧地!
「好像快好了。」无极说道。
「是啊。」手中的湿意传到眼角,阳光一照,便蒸发了,消失无踪。
「无极老大,过来一下。」半生在临时搭好的棚子中挥手叫唤着他。
「加油吧。」无极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别走!突然很想这么说,突然很想伸手抓住他。
一阵风吹起他长长的衣襬,金色的长发迎风,一丝一丝地,缠桡着、束缚着我。
我无法动弹,只能看着,看着他的背影。
别走……如果祈求有用。
无极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我,一时间,我以为上天听到了我的请求。
「对了,你觉得教堂盖在城北怎样?」无极问道。
「教堂?」我有些无法理解。
「半生说教堂最好建在城中央,可是我觉得城中央建城主室比较好。」
「干嘛问我。」笑了笑,带了点自嘲,为我可笑的妄想。
「你跟半生决定就好,我可不想卷入狐狸跟大野狼的争斗中。」
无极瞇起眼,似乎对我的形容颇有微词,「别忘了,城建好后,你可是副城主之一。」
「我倒觉得,我是只夹在狡狐舆恶狼之中的可怜小羊。」咩……咩……我好惨。
「谁,谁在叫我?」好像听到有人提起自己的名字的小羊疑问地看向四周。
「我是说我啦。」我嘟哝着,「以后的日子可不好过了。」
见无极还在看着我(严格说来是瞪),我漾着无辜的笑,说道。
「我投城北一票,这样总行了吧。」被狐狸怨恨总比违背眼前这人的意愿好。
「那我就这么跟半生说。」无极眼中闪过一抹J诈。
要推我去挡是吧!那你就推吧,死在你身前总比在你背后痛苦地活着好,不是玩笑,我是很认真的这么认为。
「城建好后,我答应水宁要在城里的教堂跟她结婚,到时候,你做我的伴郎吧。」
「啊?」我听不清楚他刚刚说了什么。
千里倒是听清楚了,他讶异地问道:「老大你要跟那女……水宁姐结婚喔!」
「反正只是游戏嘛,看她那么想结,我就答应了。」
游戏吗?我这才惊觉我们身在一个名为天运的游戏之中,我们只是在玩游戏而已……
「那现实呢?你们交换手机了没?」千里很八卦地问着。
无极刺了他一眼,不理他的问题。
「月,如何?你来当我的伴郎吧。」他对我问道。
「喀啷!」一声,我茫然地看着地面,以为是什么东西掉落在地发出的声响。
有什么破碎了,我用力地捣住伤口,从指缝间流出的,究竟是红色的血液,还是透明的泪水。
「好啊!」我听见自己这么回答。
你看不见,我眼里的哀伤,看不见,我笑容里的凄楚。
如今沉默是我唯一的语言,但我会笑着祝福。
小羊偷偷看了无极一眼,见他在棚子内拿着设计图跟半生讨论得正热烈,他悄悄地走到我们这边,朝我勾勾手指。
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