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诸将都是悄然颔首,萧云贵点头道:“设伏一路多备火器、红药,等到清妖拥塞南岸之时,便好好招呼他们”诸将一同哄笑起来。
萧云贵又命李以文、林启容暂代二将镇守北门和南门,吉文元、朱锡能照旧镇守东门和西门。又让李左车、唐二牛两人为副将,分别跟随林凤祥、李开芳出城击敌。
当下林凤祥、李开芳、李左车、唐二牛四将先行下去预备出兵之事,萧云贵望着童强胜又道:“辛劳童兄弟再带兄弟前去打探,务必探到西王娘的女营和童营如今何处,一有音讯立时报答。”
童强胜大声领命,正要离去,萧云贵突然说道:“童兄弟,你手下折损的几个弟兄可有家小我会命人厚加抚恤的。”
童强胜悄然迟疑片刻,面色一滞,有些呜咽的说道:“几名兄弟都是孤家寡人,没有家小”
萧云贵愣住了,没有家小这该如何抚恤童强胜低声道:“多谢西王殿下挂怀,我挑选的手下都是独身,所以不会有什么后顾之忧。我和兄弟们都不奢望死后能有什么抚恤,只望有朝一日,能像西王爷说的那样,真的驱逐了胡奴,复了汉家河山,到那时天下百姓不会忘了他们,这便足够了。”说完童强胜行了一礼便即转身离去。
望着童强胜的背影,萧云贵胸口像堵了一块东西似的,不上不下忧伤之极。本人不断以来只是想靠着这些所谓的兄弟保住小命而已,却想不到他眼中的这些泥腿子们真的信了本人那天的“唉声叹气”,那些话本人只是随口说来,就连他本人都不置信的啊。
一种负罪感突然袭上心头,萧云贵强笑着喃喃道:“是你们本人蠢,和我没关系,没关系的”
跟着李以文、林启容、吉文元、朱锡能四将也过去告退,这才打断了萧云贵的思绪,四将走后,萧云贵回头看了看何滨和周兆耀,问道:“那些清妖俘虏如何了”
何滨上前道:“早饭加了些饭食之后,倒也不再闹腾了。”
萧云贵嗯了一声,周兆耀有些为难的说道:“西王殿下,这些俘虏之中,有十几个人是小人熟习的同乡,也都是苦出身,他们情愿参加我圣兵,不知西王能否接纳”
萧云贵回过神来,哦了一声道:“一切的清妖俘虏你们细细去鉴别一次,只需不是抽大烟的弱兵,都给我留下,其他老弱病残等明日纳捐的钱粮一道,一概解散回家。”
周兆耀闻言喜道:“我就知道西王仁厚不会要他们去死的。”
何滨悄然皱眉道:“俘虏中的湖南绿营兵都还好说,大多都情愿参加我们,只是那些陕西绿营兵大多是想回家的。”
萧云贵沉吟片刻后,轻叹一声道:“那些陕西兵情愿留下的就留,不情愿的等到击溃北面之敌后,就放他们北归吧。”
第三十章衙仓纳捐
当日傍晚时分,初秋的凉风在傍晚的余晖中摇曳着树影之时,长沙城中麻石铺就的大街之上,斜长的树影之间,一辆辆马车、牛车满载着米粮往城南的衙仓而去,数百辆大车首尾相接,蔚为壮观。
长沙城内的百姓力争下游的都来街道上围观,长毛西王让城中富商巨贾用米粒填棋格的故事也传播开来,猎奇的百姓都到城南衙仓前的空地上靠拢观看如何个填法。
寻常百姓也就是能在交纳米粮时才能见到这么多的粮食,每当交税纳粮之时,都有抱着算盘的衙门胥吏横眉冷对,噼里啪啦一顿算盘打上去,什么三下五除二,唬得寻常百姓大气也不敢出,该交多少就是多少,你也没得辩驳。百姓们独一能记住的就是往年交了多少,到次年也好有个比较。
而官府剥削百姓的把戏也是多种多样,什么大斗进小斗出、什么淋尖踢斛,每次都是多交很多。但这些百姓就像萧云贵所说的,只需还有一口饭吃,就不会起来造反。所以每当灾年,清廷都会开设粥铺,这粥其实便是吊命粥,让你不会饿死,这样你就不会想着要起来造反了。这就仿佛抽你一管血,再喂你一口汤水,反正就这样不死不活的吊着。
城南不大的衙仓前空地挤了个风雨不透,长毛的杂号兵在周围驻守。这些杂号兵都是只剪了辫子、扎了红头巾,和那些有黄色号衣穿的老长毛兵极为不同,听呼喊声百姓就知道他们是湖南本土人,有几分乡情在外面,百姓们的胆子又大了几分。挤上前去,眼看着一车车印着各家大户姓氏的粮车到来,百姓们的脖子都伸得老长。
衙仓前的草席凉棚之下,几个长毛大官站在那里指指点点,各家大户的大家长跟着粮车到来后,都到凉棚下向长毛大官点头哈腰的,他们各自都带了账房先生,有的甚至带了三个来。
这个时分围观的人群突然让开条道来,原来是朱乾号的朱昌琳带着米粮车队到来,人群中的百姓纷纷向朱昌琳拱手问好,朱昌琳笑着逐一行礼,看得出朱昌琳素日里的确做了不少善事,及得百姓敬仰。
过了片刻,德裕商号的魏鹤林、城中富商唐艺农,宝庆商会的何元伦等人都到了,百姓们都是纷纷咂舌不已,这些大户老爷素日里要见到一个都是千难万难的,现下居然都在这里聚齐,长沙城还从未有过如此盛事。
凉棚下一个长毛大官见人到齐,走上前来,操着一口广西客家话说了一大通话,很多百姓都没听懂,还有些靠后的压根没听到,好在人群中有懂客家话的转了话头,一传十、十传百,这才都弄明白。那长毛大官自称是长毛管钱粮的大官,叫什么曾水源的,他也就是说了用米粒填棋盘的纳捐之法,长沙全城的富商巨贾都是自愿按这法子纳捐米粮,并说了用米粮填棋格的规矩,所填米粮都将充作纳捐给长毛的钱粮。
百姓们一听这规矩,纷纷哄笑起来,都说长毛西王蠢笨,第一个棋格放一粒,第二个放两粒,第三个四粒,区区六十四个棋格,也不用多少米粮就该填满了吧。
一阵哄笑引来长毛杂号兵的呵责,百姓们略略安静,只见那长毛大官下令让各家大户本人的账房先生末尾计数,三十几个账房先生排成一排,人手一支麻珠算盘,如临大敌般的末尾打了起来。每个人计算一格所需米粮之数,然后大声报出。从末尾的二、四、八,一路算上去前面倒是极为轻松,但到了二十位当前,账房先生的计数便慢了上去,由于曾经上十万了,到了第二十六位曾经到了千万,账房先生们人人都是满头大汗,一副紧张的样子。
听着那报数,一众大户人家也是纷纷擦着额头的汗水,脸上肌肉不断的抽搐,百姓中恼怒的声响渐渐消逝了,取而代之的却是一阵阵的惊呼,他们没想到才算到二十几格便是如此之多的米粒,折算成升斗之数,只怕曾经不在多数了。
算到三十几格时曾经上了十亿,账房先生们极难算下去,那长毛大官大笑道:“尔等就算搬出全长沙的米粮也休想填满这六十四个格子”
几个死硬的大户还是不置信,又吵嚷着喝命账房先生分头计算,三十几个账房先生分头苦算,又算了几格,曾经是千亿之巨的大数。
那长毛大官笑了笑大声道:“尔等还要算下去么你们这一袋大米就算有百万粒,按如今之数,也需十万袋大米,再走一格便是二十万袋,现下尚有二十几格未走,尔等拿得出这么多米粮么”
一众大户脸如死灰,不少人曾经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百姓们更是交头接耳起来,“二十万袋大米,那得是多少米粮啊。”“我的娘啊,原来有这么多,末尾看着还少呢。”
百姓人群中,一个四十余岁的中年汉子眉头深蹙起来,此人一副教书先生容貌打扮,穿着甚是寻常,只是一双眼睛又黑又亮,目光炯炯,双眉浓黑,似剑如刷,表情刚强,印堂饱满,富有光泽,鼻梁坚硬,一双又大又厚的耳朵,耳珠圆润,眉宇之间流显露一股傲气。
接着那长毛大官大笑着喝命手下兵卒将各家米粮尽皆运入衙仓中封存,各家大户所带来的米粮相对没有十万袋之数,那长毛大官朗声说了,让长沙城百姓见证,长沙各家大户欠下了巨债,但有所需会到各家大户讨取,让各家大户先行回去点算米粮,等候交账。
各家大户苦着脸纷纷离去,没人敢再算下去,现下每走一个都是十数万袋大米之巨的债务,谁还敢算下去
那教书先生闻言,悄然皱眉自言自语的说道:“想不到一个贼寇首脑竟也有如斯智慧,这般算下去,莫说全长沙,就是全天下的米粮只怕也填不满这小小的棋盘。”转眼见又见朱昌琳等几人向那长毛大官略略行礼后,若无其事的离去,那教书先生悄然咦了一声,抓了抓铮亮的脑门笑了笑自语道:“有乖僻,看来得让人推荐一下,明日得去见见这长毛西王。”
曾水源和朱昌琳等人应酬几句后,急匆匆的命人计点钱粮,共得纳捐大米八万石,小麦及其他杂粮五万余石。曾水源大喜之下又命人逐户上门催取,没有米粮的便用银钱冲抵,只一晚间又纳得银子八十七万两,铜钱一百一十万贯。计点完后,曾水源喜滋滋的前去禀报萧云贵去了。
却说朱昌琳告辞之后转到街口,一乘蓝顶暖轿候在那里,便预备乘轿回府,他倒是心中一阵轻松,这次他学乖了,带来的米粮之数便是几月内他纳捐给官府之数,没敢少给,果真那曾水源看了看账册,称心的慰勉了几句便让他们四人安心回家,今晚不会有人上门啰噪了。
走了几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