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嘉鱼从被窝里挖出手机,拿到耳边一听,对面的啜泣声依然时断时续。
连续喂了几声,谢星熠都没有说话。
有时候嘉鱼会觉得谢星熠是个非常矛盾的人。据她所知,成人礼结束不久后,谢斯礼就把手机卡还给他了,如果他想给她打电话,完全可以直接打给她,而不是拐弯抹角打给谢斯礼,这个举动表面上给人一种他惧怕谢斯礼,不敢背着他偷偷联系她的感觉,深究却像某种挑衅,对父亲的反抗与对父亲的顺从矛盾地杂糅在了一起。
再好比现在,明明是他要让她接电话,真正接通以后却什么都不说,反倒要她来猜他的心思。
“好了,我只给你五分钟哦?”她打断道,“你想把这五分钟通通浪费掉吗?”
谢星熠这才慢慢止住了哭泣。
“现在去洗把脸,然后听我说。”
水龙头哗哗的水流声响起又淡去,他用手背胡乱地抹了抹被水浸湿的脸,听到嘉鱼在手机那头信誓旦旦道:“阿熠,不管你相不相信,我是需要你的。”
“……”
又开始了。
为什么事到如今她还能大言不惭地给他塞糖衣炮弹,她真以为他是傻子,被连续骗了几次后还会相信她随口编造的甜言蜜语吗?这些好听话对她来说就像施予乞丐的零钱,从兜里摸出,随手一丢,廉价到谁都可以轻易赠予。
谢星熠又气又憋屈,冷笑一声,自暴自弃道:“你需要我?你需要我什么?你只是需要我帮你吧,等把我利用完了,我对你来说就是个碍眼又麻烦的累赘而已,你对我有过感情吗?”
不对不对,他打电话来又不是为了和她吵架。但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到她的话,听到她充满活力和他截然相反的声音,想到这一个月来她不知过得有多滋润,他肺里就有股无名火蹭蹭往上冒。
谢星熠做了个深呼吸,正想劝自己冷静下来,就听到嘉鱼在手机那头轻声笑着,大方地承认道:“是,你说得没错。”
“……”
这还不如糖衣炮弹呢。
他心里一梗,紧接着又听她说:“可我说的也没有错,我确实可以需要你。阿熠,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不是你爱我、我就一定会爱你这么简单,要是真有这么简单,世界上就不存在失恋的人了。我确实不爱你,但是我可以需要你,这是我能够提供给你的东西。如果你希望我得到我的‘需要’,那就拿出相应的东西来交换,让我看到你的价值,让我觉得你对我来说是有意义的。如果你什么都不想付出,我当然也不会给你任何回应,你只能自己消化自己的感情。能消化掉当然很好,但你做得到吗?要是做得到,现在又怎么需要打电话给我?”
谢星熠被嘉鱼的长篇大论噎住了,他第一次听到有人能把“我不喜欢你,但我想继续利用你,我利用你是对你的恩赐”表达得这么理直气壮。
“你看,你没办法做到不喜欢我,那为什么不干脆换个思路呢,为什么不干脆来获得我的信任和重视?我需要你了,就会对你更好,我对你更好,你的心情也会变好,这样你就不会一直被困在情绪里了。化解情绪的方法有很多,并不只有和它对抗才是正确的,顺应情绪去满足自己的欲望也是一种解决方式,你觉得呢?”
“我……”他张口结舌,一边震惊于她逻辑的霸道和自洽,一边又被她的想法搅得晕头转向,迟疑着想要再用自己的逻辑反抗一下,“可是一旦我做得不好,让你觉得我没有价值,你又会不要我了,到时我受到的伤害不是比现在更大吗?”
“那你就不要做得不好啊。”
“?”
他张口结舌的同时又觉得很有道理。
“但我不知道该怎么样才算‘一直做得很好’,我不知道你需要我做什么,我猜不透你的心思。”
“谁要你猜了?我想要你做什么都会直接告诉你的。”
“好吧,那你现在想要我做什么?”他不小心顺着她的话头脱口而出,又觉得这样上赶着实在太掉价了,赶紧亡羊补牢地找补道,“我不是现在就想要讨好你的意思,我只是想看看你的要求有多过分,太过分的话我就不做了。”
“我想要你离开房间,去外面晒晒太阳,我讨厌宅男。”
“……”他红着脸挠了挠脸颊,“然后呢?”
“然后好好收拾自己,我讨厌邋里邋遢的男人,更讨厌丑男人。”
“……胡说八道,我就算邋遢也不丑,而且我也没有很邋遢……我、我只是最近没什么精神打扮自己而已……”他嘟囔着,“再然后呢?”
“再然后,等你毕业了,就来给我打工吧,到时我肯定很缺人手,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没有人比你更适合了。”